中山装男人缓步踏入会客室，脚步落地轻缓，没有半分仓促。
他目光先是扫过桌面铺开的手绘阵图，再慢慢落到我的脸上，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那眼神从容，带着几分同行相逢的审视。
“昨夜楼顶遥遥一见，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坐在一起。我姓柳，柳玄。”他微微拱手，不是江湖那种夸张大礼，只是勘脉行当里同行间简单的礼数。
古总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打量柳玄：“柳先生也是研究地脉格局的？”
“略懂一二。”柳玄侧过身，拉出一把椅子坐下，视线重新落回图纸上标记的乾宫锅炉房，“我很早便盯上这块地，这套反八卦锁煞阵，当年是建国初期一位隐世匠人布下。以楼宇为卦，镇住底下乱坟积煞与地下暗流，是不得已的险招。”
周工皱起眉头，抱着胳膊：“又是地脉阵法，这东西不能当做工程评估依据。”
柳玄淡淡一笑，不与周工争辩，指尖轻点乾宫标记。
“工程师测的，是静止状态的岩土参数。可地脉是活的。这反八卦阵八宫相连，地中浊气顺着预埋暗沟循环流转，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巽宫阵眼早年开裂，气场已经外泄；乾宫基石被潜水长年侵蚀，内部裂隙蔓延，大阵本就摇摇欲坠。”
他抬眼看向我：“小兄弟昨夜推演，说强行开挖会诱发土体滑移，这点，我认同。但你的解法，太保守了。”
我眉峰微挑：“柳先生有别的法子？”
“不是修补阵眼，而是借阵化煞。”柳玄声音平稳，字字清晰，“不必花三成造价注浆封堵全部暗沟。保留原有八宫骨架，新建楼盘顺着原卦位布局，改气口，引地气向外缓缓散掉积煞，而非强行封堵。堵，只会把浊气压在地下，越积越猛；疏导，才是上策。”
五姑娘往前半步，目光锐利盯着柳玄：“疏导？积煞在地下埋藏数十年，一旦引导外泄，周边居民首当其冲。稍有偏差，煞气扩散，不是工地几个人的问题。”
“把控好流速、点位，便能可控。”柳玄不慌不忙，“勘脉之道，堵为下策，疏导为上策。你想修补残阵，等于强行捆住一头快要挣脱的困兽，今日稳住，他日依旧会爆发。”
二驴子在旁边听得心里发紧，低声凑到我身侧：“狗哥，这人路子够野，胆子真大。”
古总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茶杯边缘，心中快速权衡两套方案的成本。
“柳先生这套方案，工程成本能省下多少？风险怎么控制？”
“不用大规模深层注浆，省下一大笔材料和人工。”柳玄看向古总，“风险核心，在开工头三个月，我亲自驻守工地，定点布引气桩，把控地脉流转。只要按我定的点位施工，不会出现大面积塌陷。”
周工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引气桩？这不属于岩石土木程标准工艺，没有任何规范支撑。”
“岩土管土石，勘脉管地气，二者不是一回事，可以互补。”柳玄不与周工争辩，转头看向我，“小兄弟，你主修勘脉寻矿，擅长找地脉藏金；我专研阳宅地阵，擅长化煞调格局。咱们路子不一样。六道沟那道金牛吸水大金脉，你看得很准，这点我佩服。但这块残阵，你的思路过于求稳。”
听到“六道沟金牛吸水大金脉”这几个字，我心中猛地一凛。
这件事，我们只对古总、老田讲过。柳玄竟然知道六道沟矿脉的勘脉结论。
他是从哪里打探到消息的？
老田坐在一旁，脸色微变，下意识抬眼看向柳玄。沈苏握笔的手顿住，停下记录，安静观察场内局势。
我稳住心神，直视柳玄：“柳先生连六道沟矿脉都清楚，看来你不止在盯这块家属院地块。”
柳玄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话锋一转：“古总，两套方案摆在您面前。小陈方案，稳妥，但造价高、工期拉长；我的方案，省钱省时，但对勘阵之人的功力要求极高，一步不能错。您可以慢慢权衡。”
古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两位的说法，我都记下了。这块地，我不会仓促拍板。周工，你带队再对乾宫锅炉房区域加密钻孔取样，重点探查地下旧暗沟，看看小陈和柳先生所说的预埋通道，到底是否存在。等钻探结果出来，我们再商议。”
周工点头应下。
柳玄站起身：“那我先告辞，静候古总的消息。若是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他看向我，淡淡留下一句，“小兄弟，地阵凶险，切莫只想着硬守。地脉之势，只可顺势，不可强逆。”
说完，他转身，从容走出会客室。
房门关上，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二驴子憋不住，开口说道：“这家伙来头不小，连六道沟的金脉都打听出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眉头紧锁，心底疑云重重。
“他的目标恐怕不止这一块旧家属院。能查到六道沟金牛吸水大金脉，说明他很早就盯着古总的全部项目。不知道是单纯想抢这个地块的勘活，还是另有所图。”
五姑娘低头翻看速写本：“他的借阵化煞方案，听着巧妙，但风险藏在暗处。积煞疏导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他把所有的风险把控，全部绑在他本人身上。”
老田这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忧虑：“我以前从没听过这个柳玄。不知道这人底细，咱们得提防。”
古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深沉。
“柳玄这人，是别人举荐过来的。今天第一次见面，没想到水平不低。小陈，你们先回去等候消息。等周工新一轮钻探报告出来，咱们再谈。”
我们收好手绘阵图，辞别古总与沈苏，走出洋楼，坐回捷达车内。
车子驶出大院大门，二驴子握着方向盘，回头看了一眼高墙内的小楼。
“狗哥，接下来怎么办？要是古总看上柳玄省钱的方案，咱们岂不是直接出局？”
我望着前方车流，心中盘算。
柳玄突然入局，局面已经不再是我们单方面和古总博弈。对手懂勘阵、消息灵通，出手又快。
更让我不安的是，他那句顺势不可强逆，听起来像是提醒，更像是警告。
这片残破的反八卦锁煞阵底下，会不会还藏着我们尚未发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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