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达汇入省城午后的车流,车窗外面高楼连绵,喧嚣不绝。车厢里却一片沉静。
二驴子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扫一眼后视镜,仿佛还担心柳玄会跟在身后追出来。
“这柳玄太邪门了,六道沟金脉的事,咱们守得死死的,他是从哪挖来的消息?”
我靠在副驾,指尖轻轻捏着眉心,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会客室里柳玄说过的每一句话。
“能拿到这种内部消息,渠道无非两条。要么古总圈子里面有人向外透风,要么他早就布下眼线盯着古总的项目动向。”
后排的五姑娘低头翻着速写本,手指点在纸上柳玄留下的思路笔记。
“他那个借阵化煞的法子,听着四两拨千斤,可最大漏洞就在‘可控’二字。地下积煞积攒几十年,混杂暗流浊气,地气流动瞬息万变。他说靠引气桩疏导,一旦地脉突然异动,煞气外泄根本拦不住。”
“而且他刻意不提最坏的后果。”我缓缓开口,“我的方案是花钱换稳妥,风险摆在明面上;柳玄的方案是压低造价,把全部安危押在他一人身上。万一施工中途他抽身离开,留下一个失控的残阵,所有人都要遭殃。商人最容易被低成本方案打动,古总心里,肯定在掂量。”
车子一路开回宾鸿大酒店,停稳下车,回到我的客房。
刚关上房门,手机震动起来,是小沫打来的电话。
按下接听,听筒里面传来她略显疲惫的声音。
“陈哥,昨晚听完你说的阵眼隐患,回家我就按照你说的清理屋子,开窗晾晒。可夜里依旧做噩梦,而且梦里场景变了。”
我心头一紧:“梦里是什么?”
“一片黑漆漆的荒地,到处都是半埋的白骨,还有一个穿中山装的***在远处,一言不发盯着我。天亮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小沫声音微微发颤,“我怀疑,是不是那块地的格局,又变重了?”
我立刻联想到柳玄昨夜出现在乾宫阵眼,还留下倒坎卦。莫非他的举动扰动了地脉气息?
“你今晚尽量不要在家留宿,找朋友暂住一晚。不要靠近楼栋西北角锅炉房方向。”我叮嘱她几句,又简单安抚,“我这边正在跟进地块勘探,有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电话,我看向二人。
“柳玄昨夜在乾宫阵眼刻卦,已经搅动了地气。小沫梦境变化,不是巧合。”
二驴子闻言一愣:“他刻个记号,都能影响地脉?”
“乾宫是大阵根基,属先天之根。勘脉之人在阵眼位置落卦,相当于在地脉上拨动开关,气场必然产生震荡。”我解释道,“他是故意为之,一方面标记阵点,另一方面试探这片残阵的反应。”
接下来两天,我们留在省城等候钻探消息。
白天三人分头在城市走访,查阅老钢厂当年的地方志、旧基建档案,试图查找当年修建家属院、布下反八卦锁煞阵那位匠人留下的零星记载;夜里,偶尔驱车远远绕着老家属院外围观察,不再贸然进小区,避免和柳玄碰面。
两天后的下午,老田打来电话,通知我们再去古总的大院,周工的加密钻探有了结果。
再次踏入那间会客室,桌面上铺开新的钻探图纸。周工脸色复杂,指着图纸上几处标记。
“我们在乾宫锅炉房下方钻探,果然挖到一条废弃的砖砌暗沟,和小陈描述完全吻合。暗沟里面常年积水,沟壁已经风化渗水,连通多处分支通道。这是早年的地下排水暗道,城建档案完全没有记录。”
古总指尖敲着桌面,神色深沉。
“暗沟属实,证明小陈所言不假。地下确实存在这套早年预埋的通道网络。”
周工继续补充:“岩土样本显示,花岗岩基底内部存在细密裂隙,地下水持续渗透。短期静态下土体稳定,但持续机械震动,确实有诱发局部滑移的潜在风险。只是这个风险概率,很难量化评估。”
正说着,门外通报,柳玄也来了。
柳玄进门,目光扫过钻探图纸,淡淡一笑:“我早就说过,暗沟是这套反八卦阵的气血脉络。既然钻探证实暗道存在,那咱们就可以讨论施工方案。”
古总看向我们两方:“现在证据摆在眼前,两套方案,你们各自再细化一份书面方案,标注风险和造价。三天之内交给我,我来定夺。”
会谈结束,众人散去。我们走出大院,刚走到车边,远处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是柳玄,他没有上车,独自站在路边的梧桐树荫之下,隔着马路看向我们,抬手,缓缓对着我们比了一个手势。
那手势,正是坎卦的手诀。
五姑娘低声提醒:“他在示威。”
我盯着马路对面的柳玄,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远处老家属院的方向,天边凭空浮起一层淡淡的灰雾,笼罩整片小区上空。
地脉起雾,是地气躁动的征兆。
“不好。”我心头一沉,“残阵,开始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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