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井边的夜风格外寒凉,山草被夜风拂动,沙沙作响。
我们瘫坐在草地上,浑身沾满矿洞带出的泥土与潮气,四肢酸软得几乎不想动弹。刚刚从危机四伏的地底死局脱身,劫后余生的虚脱沉沉压在每个人肩头。
短暂休整片刻,我摸出老田队长给的那部摩托罗拉翻盖手机。荒井这边地势开阔,远离地下岩层阻隔,信号格稳稳亮起。
二驴子搓了一把脸上的尘土,看向我:“狗哥,现在怎么说?直接打过去?”
我指尖摩挲冰凉的机壳,心中反复掂量说辞。地底金脉的秘密必须死死捂住,对外只能轻描淡写,绝不能泄露半分实情。
“打。但是只说我们从荒井这边出来,矿道错综复杂,一路上岔道无数,勘探过程多有波折,矿样已经拿到手。其余内情,半个字不提。”
说完,我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等待音响了数声,才被接起。听筒那头,老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明显是从睡梦中被惊醒。
“喂?哪位?”
“田队长,是我,狗子。我们已经平安出来了,只是出口不在原先的矿口,此刻人在牛尾村荒井这一带。”
电话那头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老田语气陡然变得清醒:“牛尾村?我知道那个地方!你们待在原地不要乱走动,我现在就驱车赶过来,三四十分钟就能抵达。”
挂断通话,夜色笼罩山野。我们几人安静守在荒井旁边,目光不住扫视四周幽暗的林带。方才走出矿洞时心底那一丝警觉并未散去,树林黑影重重,说不清是否真的藏着窥探我们的人。
五姑娘把相机紧紧抱在怀里,胶卷里面装着整个日伪地下矿堂的全部照片,这是我们最重要的底牌。他低声提醒:“相机、矿石样本都收好,千万不能弄丢。”
二驴子把装矿样的布包往怀里紧了紧,点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远处山道终于刺破黑暗,两道车灯由远及近,晃得人微微眯眼。老田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他快步朝我们走来。
见面之后,老田提议先去把我们那台停在六道沟矿口的捷达取回来,之后一同折返临河县。
车子行驶在颠簸的山路上,车厢内光线昏暗。老田一边开车,一边不动声色开始打探地底勘探的细节。
“洞里面情况凶险吗?有没有碰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我语气平淡,刻意把凶险一笔带过。
“算不上生死大灾,就是矿道枝蔓丛生,岔路多得数不清,极易迷失方向。矿样我们已经采到,至于更深层的情况,五姑娘一路在记录路线,具体还需要慢慢整理核对。”
说话的间隙,我伸手,将装好的矿样标本递过去。老田腾出一只手接过,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光翻看几眼,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折返六道沟矿口取回捷达,两辆车一前一后,再度向着牛尾村方向开回。
路上我心中已有盘算,要防备老田私下套话。大老李处事稳重守口如瓶,瘦猴心思剔透懂得分寸,唯独二胖性子憨直,嘴上没有把门的,很容易无意间泄露矿洞秘闻。
于是我刻意安排:大老李、瘦猴、二胖三人坐老田的车;我带着二驴子、五姑娘开捷达跟在后头。
果不其然,行驶半路,老田就开始旁敲侧击,不断向大老李打探地下所见。可大老李只是打着哈哈,只说一路跟着我们行进,真正探路的全靠我们三人,自己并没有接触核心内容。瘦猴在一旁缄默不语,半句多余信息都不肯吐露。
几番试探全都落空,老田心知撬不出线索,便不再多问,专心握起方向盘赶路。
等两批人全部回到临河县城,已是后半夜。老田直接在宾馆开好了数间客房,让所有人先好好休整。连日在地底熬了整整一天一夜,众人身心俱疲,沾到床铺便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次日临近中午,大家才陆续苏醒。
宾馆大厅之内,老田召集所有人,当众敲定后续分工。队伍就此兵分两路。
我、二驴子、五姑娘三人,次日下午动身奔赴省城,对接古老板,跟进矿脉勘脉的后续事宜。
大老李、瘦猴、二胖,则由老田亲自送回浑河市休整待命。
简单交代完毕,各自散开,收拾个人物品。
次日午后,吃过午饭,我带着二驴子、五姑娘,发动捷达直奔省城。快抵达高速出口,我拨通老田的电话,告知我们预计还有半小时下高速。
“收到。”老田简短应答便挂断。
驶出高速口,一眼就看见老田的车子停靠在路边,他探出头朝我们挥手,示意我们跟在他车后。
此时恰逢省城晚高峰,城区道路堵得水泄不通。短短一段入城路,硬生生耗费将近一个钟头。
跟着老田七拐八绕,我们来到一处高墙围起的私密大院。院内散落好几栋老式小楼,是留存下来的旧时代建筑,私密性极强,寻常外人根本难以踏入。
车辆驶入大门,停在一栋三层老式洋楼跟前。楼体外墙看着朴素低调,看不出半分奢华,可绕过影壁走入内院,景象陡然一变。
大堂雕梁吊顶,灯火璀璨,一派富丽堂皇,和外面朴素的楼体外壳判若两重天。
两名身着旗袍的迎宾女子躬身引路,带着我们走向二楼会客包间。
推开门,屋中端坐着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子,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容貌清丽,正是沈苏秘书。
沈苏上前,依次同我们握手,清亮悦耳的嗓音缓缓响起:“各位,古总路上遇上晚高峰堵车,会稍晚一点抵达,各位可以先坐下稍作等候。”
落座之后,沈苏亲手沏上热茶,茶水香气馥郁。
二驴子不懂茶道讲究,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杯底见空。沈苏见状,又提起茶壶给他续满。
我斜瞥了二驴子一眼,他才反应过来,方才那番牛饮模样实在有些失态,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
包间之内茶香袅袅,可气氛却并不轻松。
古老板还未现身,可这座藏在闹市深处的私院,处处都透着不一般的分量。
我不知道接下来等待我们的,究竟是实打实的酬劳,还是又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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