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茶香氤氲，实木茶台腾起淡淡的白雾。
沈苏秘书安静坐在对面，指尖轻搭在茶杯边缘。偌大的会客室安静得很，只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嗡鸣在周遭萦绕。二驴子方才牛饮一杯热茶之后，此刻也收敛了性子，坐在沙发上四下打量房间的陈设。五姑娘背靠沙发，神色淡然，看似随意，目光却暗暗留意门窗、楼道动静，时刻保持一份警醒。
我们都清楚，踏进这座私院，就等于踏入古老板的圈子。表面是待客会客，实则每一句闲谈，都暗藏着试探与权衡。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几声轻叩，房门被缓缓推开。
一位戴着金丝边框眼镜、身形清瘦颀长的男人缓步走入屋内。他神态儒雅斯文，周身却裹挟着久居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正是古老板。
老田紧随其后，二人刚一现身，沈苏与我们三人齐齐起身相迎。
“古总。”
古总脸上挂着亲和的笑意，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主动伸出手，同我们挨个握手。掌心力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客气，却又不失距离。
“一路奔波辛苦了，六道沟地底凶险重重，你们能够全员平安归来，属实不易。”
客套寒暄完毕，众人纷纷落座。沈苏十分识趣，重新为众人把茶水斟满，随后便轻步退出门外，将空间留给我们几人谈话，把门轻轻合上。
屋门一关，室内氛围骤然收敛，少了几分待客的客套，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利益博弈。
古总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狗子，老田已经把你们带回来的矿样交到我手上，公司技术部门做过初步检测，矿石成色相当可观。今天我想听你讲最真实的一线情况，矿脉大致储量、后续开采要承担的风险、投入成本，你照实说便好。”
我没有多余虚套，把六道沟下矿的完整经历缓缓道来。讲到关键之处，五姑娘会意，将随身带来的一叠照片取出来，一张张平铺在茶几之上。
矿道岩壁、日伪遗留发电机、石屋营地、含金矿岩、秘隧铁门，一张张照片清清楚楚，地底的全貌尽数展现在眼前。
讲述过程当中，我刻意隐去两件要命的实情。
第一，地下巷道迷宫般错综复杂，岔道无数，地磁扰乱方位，没有我们留下的专属标记，外人根本无法独自深入找到金脉核心；
第二，闭口不提矿洞深处潜藏的岩层应力风险、暗河异动的致命隐患。
其余所见所闻，尽数如实叙述。
“我们在矿堂之内，见到日军撤退时刻意损毁的全套采矿器械，足以证实当年此地大规模开采。那条黄金矿脉，他们当年并没有开采穷尽。”我指尖点了点照片上布满金丝的矿石，“按照九星勘脉的实地研判，这是一条完整金牛吸水大金脉。牛尾村坐落于矿脉尾端，而临河旧矿口，便是牛头方位。”
“日本人当年爆破破坏牛头主脉，改动河道流向，直接打碎天然地脉格局。外人站在地表入口，看见的只有一片残破乱石，很难察觉到底下藏着这条主矿脉。”
我浅讲了几分勘脉辨山的思路，点到即止，不泄露核心法门。
古总看得认真，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眼神之中的兴致越来越浓，频频颔首。
我们一来一往，聊起旧设备、巷道构造、开采遗留痕迹，一谈便是二十多分钟，早已错过了晚饭原定时间。
古总爽朗一笑，站起身，神态亲近不少，不再一口一个“陈队长”的生硬称呼。
“小陈，你们三兄弟九死一生闯一趟地底，劳苦功高。后续酬劳待遇，我交给沈秘书联合老田一同对接落实。今天难得有缘相聚，不谈工作，咱们上楼正餐包间边吃边聊。”
跟着古总踏上三楼，厚重木门被侍者向两侧推开。
包间内已经坐着数位容貌出众的女士，见到古总进门，纷纷起身问好。经沈苏简单介绍我才知晓，这几位是省电台娱乐频道的主持人，是古总特意邀约过来，用来烘托席间气氛。
落座之后，一道道佳肴陆续上桌。粤式精致小炒摆盘雅致，分量精巧；东北本地硬菜三花五罗一一摆上桌面，鳌花鱼肉质细嫩，还有烧鹅、白斩鸡轮番登场。包间配有两名专职服务员随时候命。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慢慢热络起来。古总拿出自家葡萄酒庄园产出的红酒亲自启封，今夜席间便以这款红酒为主。
老田喝得面颊泛红，目光时不时扫过席间几位女士。几位主持人各有风姿，有人性子文静内敛，也有人性格外向热烈，谈吐八面玲珑，周旋应酬得心应手。
席间有人提议互饮交杯酒，气氛推向高潮。杯盏相碰，笑语此起彼伏。
二驴子性格外放，很快便和性格火辣的王沫沫聊到一处。对方频频举杯向他敬酒，言语之间多有亲近之意。
反观五姑娘，依旧是那副内敛沉静的模样。别人劝酒他便喝，招呼吃东西便动筷子，却不擅长主动搭话应酬，安安静静充当席间的配角。
一位气质文静名叫吴越的女主持人坐到我的身侧，说话语调轻柔，时不时为我添酒布菜，闲谈之间颇为投缘。
王沫沫想要和二驴子交换联系方式，二驴子一时间手足无措。我见状顺势解围，借口他手机刚刚遗失，把我的号码递了过去，巧妙化解尴尬，也避免刚出狱的过往被旁人察觉。
酒喝到酣处，古总端起酒杯走到我的面前，亲自为我斟满酒。
“小陈，如果六道沟矿脉项目能够顺利落地，你就是我们整个项目的大功臣。我敬你一杯。”
酒杯相撞，红酒泛起细碎涟漪。古总镜片之后的眼神深邃难读，这番热情之下，藏着商人的权衡算计。周遭的主持人谈笑风生，可她们听不透我们话语之下，关于矿脉的利害博弈。
我心中明镜一般。眼下我们手握照片、矿样、独一份的地下标记，这是我们的底牌。可古总手握资金、手续、人脉，实力占尽上风。这一场饭局，看似欢聚，实则是双方无声的角力。
宴席还在继续，可我心底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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