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阴阴的。
风还是很大。
在校场上的一张小军帐内。
熄灭的篝火冒着一丝丝青烟。
向甲早早地醒来。
看着身旁睡着的萧砺,向甲没有吵醒他。
周铁山昨夜忙完之后向甲让他回去了。
因为向甲不想让太多的人卷入这件事中。
而且待在史彦超身边,更能留意高层的细微动向。
向甲慢慢的爬起来,慢慢的走出了帐篷。
距离龙捷军早晨点卯的时间还早。
整个军营还是非常安静的,偶尔出现一声声战马的嘶鸣。
向甲走在一个个小军帐的过道上,感受着清晨的片刻宁静。
“哎,你觉得那个向将军怎么样?”在一个小帐篷,传出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向甲听到对话之后,也比较好奇,便轻步走了过去。
“就那样!还不是让我等归心,博取他的功勋罢了!”另外一个声音大大咧咧的传来。
向甲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放在刀柄上的右手紧紧的握了起来。
是啊,他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去给他们弄这些东西。
本来,他们的死活和他是没有关系的。
但是想到后面的战争,他就必须要活下来。
而活下来,就得手中有自己的力量。
否则,就是大战中的炮灰。
人家说的没错,他做这么多,确实是有目的的。
而且他要达成这种目的,是让人家拿命去博。
想到这里,向甲缓缓地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这时,另外一个声音从小帐篷传出来:“我给你们说,不管你们怎么选择,我反正是跟定向将军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死在对自己好点的人手下。”
说话的人清了清嗓子:“最起码,他来的第一天晚上,给我们这些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搞来了帐篷和吃食,换做其他人,可能吗?”
“对啊,他们都不把我们当人看,甚至连牲畜都不是,我也愿意跟着向将军。”第一个说话的人声传来。
“你们想咋地就咋地,别拉上我!我现在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军,我就感到恶心!”刚刚大大咧咧的人声传来。
向甲听到这里,内心还是有些欣喜的,他做的事还是有些效果的。
就在向甲继续想听下去时。
呜——呜——
远处龙捷主营的画角号声穿透晨霜,落在栅栏之内。
这便是起身的时辰。
萧砺低声喝令众人起身,整理衣履,准备等候向甲点检。
而当帐中的三人出来看到站着帐篷背后的向甲时。
三人吓得急忙跪地。
尤其是跪在中间的一人,在微微发抖。
向甲没有管他们,径直走到了校场宽敞一点的地方。
萧砺不断地催促囚徒,看到向甲站在校场那里,便在喊道:“快,全部去将军那里!”
“你们三个趴在那里干嘛?赶快!”
那三人赶快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脚镣跑了过来,面如死灰。
向甲作为他们这些死囚的看管,就算当场杀了他们一两个人,也没有人追究。
就像昨晚的闹事者一样。
最终,他们三个人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向甲看了看远处没有被放出来的死囚,他们也趴在栅栏上看着他们。
栅栏旁边是王猛派的一两个士兵。
不停的用鞭子抽着他们。
隐隐喊着退后的声音“退后”的声音。
其中有一人,就算被鞭子抽到脸上,他也没有后退。
而是死死的盯着站在校场上的向甲。
他以为昨晚那位年轻的将军不会善待他们。
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而当昨晚看到那些之前和自己一样的人睡上了军帐之后,他真的很后悔。
他多少次都在等这样一个机会。
虽然他犯了点事,但是罪不至死。
可这一切向甲并不知道。
此刻的向甲看着眼前歪歪扭扭的人。
眉头轻轻的微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只练一桩事:听令。”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饱经苦难的面孔,捕捉众人细微的神色起伏。
“往日你们身陷囚牢,性命悬于他人一念,不知何日刀斧加身。”
“但从今往后,在我麾下,令行则动,令止则静。”
向甲侧头看向身侧的萧砺。
“萧砺,你来演示!”
“喏!” 萧砺跨步出列,脊背绷得笔直。
“我喝‘停’,你脚步立刻钉死在泥地里,半步不得多踏。”
“我喊“走””,无论什么环境,你在干什么,都要走,知道吗?
向甲非常严肃的给他说。
等萧砺回应之后。
“走!” 向甲便下命令。
萧砺稳步向前,破烂的靴底碾破薄霜。
“停!”
一字出口,萧砺脚掌重重扣在泥土之上,身体骤然定住,周身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收束,不再往前分毫。
向甲转头望向囚徒队伍,声音沉缓。
“待到奔赴战阵,咱们才会配发兵刃。”
“眼下你们尚是死囚,手中无械,但要先练心性与反应。”
“战场之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刀甲,是不听号令,自作主张。”
“号令未止贸然前冲,会落入埋伏;令下却迟疑不动,便会拖累同袍。”
他缓缓抬手。
“我喊‘蹲’,所有人屈膝下蹲。我喊‘起’,便直立起身。脚镣拖累,动作慢些无妨,但必须等口令落地再动,不许争先,不许滞后。”
向甲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人群。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罪名,曾以为自己注定埋骨这片荒泥,烂在栅栏之内。”
“但今日,我给你们一条生路。”
“好好听令,练好进退。”
“待到战时,准许你们戴罪突阵。”
“若是能立下战功,罪可减免,能脱去囚籍,重获自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囚徒。能活着走出这片栅栏,做回堂堂正正的人。”
人群里泛起细碎骚动,许多双麻木死寂的眼瞳,微微漾起一丝微光。
活下去这个念想,已经离他们太久太久。
有人攥紧冻得发僵的拳头,指节泛白。
“听我口令 —— 蹲!”
百人齐齐屈膝,铁链摩擦黄泥,哗啦声响连成一片。
有人体虚踉跄,险些栽倒,也有人心急,口令未落便仓促弯腰,被身侧巡护的萧砺一眼盯住。
萧砺沉声喝止那人,“等令!未闻号令,不得妄动!”
向甲静静旁观,没有动怒。
“再来。”
“起!”
众人缓缓站直身子。
一遍,两遍,三遍......
而就在这时,一名队正正在赶去樊爱能所在的演武场。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
他就是昨夜向甲所在校场外围阴影里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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