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禁地第三层坐了一天一夜。
哪吒在外面挡着。南极的人到了云台宗上空,但没敢直接动手。哪吒是正式的天庭神职,三坛海会大神,南极再横也不敢明着对他下手。
两边就这么僵持着。云鹤年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敢得罪,缩在云台宗大殿里装死。
我不管外面的事。我把玉牌放在膝盖上,掌心贴在北斗七星图案的中央。囚字亮起来,暗金色的光灌入玉牌。
玉牌上的七颗星一颗一颗亮起,从第一颗到第七颗,像是一条光路在我掌心里铺开。
北斗七星诀。第一重,天枢。光路灌入经脉的瞬间,我父亲那道修为猛地震了一下。
像是河水找到了入海口,九层印底下翻涌的内力终于有了去处。经脉里的胀痛消了一半。
第二重,天璇。第三重,天玑。每亮一颗星,我的感知就往外扩一圈。
到第四重天权的时候,我感知到了禁地外面的动静。
哪吒站在西峰顶上,火尖枪横在身前。对面是三个灰白长袍的人,胸口绣着南极的标记——一只白鹤衔灵芝。
第五重,玉衡。我感知到了更远的地方。云台宗山门外,还有七个人。都是第九重修为。其中一个,半步第十重。
第六重,开阳。我感知到天幕上那团暗色的云里,还藏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有出手,只是看着。他的修为我探不到底。
第七重,瑶光。
七颗星全部亮起的瞬间,我体内的囚天印突然震了一下。九层印壁上的裂缝在扩大。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混着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暗红色。
不对。
我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囚字在跳,跳得很快。胸口那枚玉牌在发烫。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地底传来的。从石室最深处,从禁地底下,从比十八层地狱还深的地方。
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像是整座山在说话。
“你终于练到第七重了。”
我站起来。禁地第三层的石壁在震。正中间那面石碑裂开了。石碑底下,是一个洞。洞很深,看不见底。暗红色的光从洞里涌出来,灌满整间石室。
我往后退了一步。那个声音又响了。
“别怕。我不出来。你现在的修为压不住我。但快了。”
“你是谁?”
“你练的是北斗七星诀。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掌心的囚字剧烈跳动。暗红色的光从洞里涌上来,在我面前凝成一个影子。
很低,很大,像是某种巨兽的轮廓。它有六条腿,尾巴分三叉,脊背上有一排倒刺。头很大,嘴裂到耳根,眼睛里是暗金色的光。
跟我掌心的囚字,一个颜色。
“我是噬渊。”它说,“囚天印里锁的就是我。
你以为我是恶魔?你养母怕我,你师父们怕我,天界所有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都怕我。但你爹不怕我。”
“我爹?”
“北斗星君。他把我封在你体内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这孩子命硬,你跟着他,替我看着他。’我说好。
我就进来了。十八年。你长一岁,我跟着长一年。你练拳,我看着。你蹲大牢,我陪着。你出狱打人,我给你递劲。你以为你那些拳头打出去为什么那么重?”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天狱十年,我以为那些拳劲是练出来的。原来有一半,是它借给我的。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我主人。”噬渊的影子凑近了一些,暗金色的眼睛盯着我,“北斗星君封了我,但不是强封。他问过我愿不愿意。我说愿意。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爹当年救过我。我当年受伤被南极的人用龌龊手段擒获,你爹从南极手里把我救出来。
南极要拿我炼药,你爹把我抢了出来。我欠你爹一条命。他让我护着你,我就护着你。十八年,一天都没断过。”
暗红色的光在石室里翻涌。我盯着那个巨大的影子,脑子里翻江倒海。
所有人都以为囚天印锁着一个恶魔。连我养母都怕它。云鹤年拿它威胁我。
上界的人追我,也是因为它。结果它从头到尾,只是我爹留给我的一道护身符。
“你出不来?”
“你练到第八重,我能出来透口气。你练到第九重,我能凝形。你练到第十重——”它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在巨大的兽脸上显得格外瘆人,“我能帮你打架。”
“那现在呢?”
“现在?”噬渊抬起头,鼻子抽了抽,“现在外面来了个半步第十重的。你打不过。但你不用打。”
“什么意思?”
“把封印裂开一道缝。让我借你一只手。”
石室外面,轰的一声。哪吒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孟凡!南极的人动手了!我拦不住——那帮孙子带了一件天界法器!”
我把手按在石碑上。掌心囚字用力一撑。九层印裂了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涌出来,灌满整条右臂。
手臂上的皮肤裂开,暗金色的纹路从肩膀蔓延到指尖。我的右手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裹着一层暗金色的甲。
我推门出去。
西峰顶上,哪吒被一道白色的光网罩住了。火尖枪插在地上,腾不出手。对面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身白袍,胸前绣着南极的白鹤。手里托着一枚白色玉印。
就是那件天界法器。半步第十重。他看见我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你就是孟凡?北斗星君的儿子?把囚天印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我没说话。我抬起右手。暗金色的甲在晨光下亮着。掌心的囚字已经看不见了,整只手变成了一只巨爪。
白衣人笑容僵住。
我往前一步。右爪拍出去。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就是拍。像噬渊说的,借给我一只手。
白衣人举起玉印格挡。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玉印裂了。白衣人飞出去。他带来的两个人被气浪掀翻,滚下山崖。
那道白色光网碎了。哪吒挣扎出来,看了一眼我的右爪,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石室里涌出来的暗红光。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噬渊?”
“你认识?”
“天界谁不认识。”哪吒走过来,盯着我的右爪看了很久,“南极当年要拿它炼长生药,你爹抢出来封进了你体内。我一直以为你爹是舍不得杀它。原来——”
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原来它是你的本命护身兽。”
我把右爪收回来。暗金色的甲褪去,皮肤恢复原样。掌心囚字重新浮现,九层印的裂缝比之前更大了一些,但没有碎。
“噬渊。”我低声说了一句。
地底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像是山谷里的回音。
“在呢。”
哪吒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南极的人被你打跑了。但他还会来。下次来的,不会只是半步第十重。”他顿了一下,“你得练到第八重。噬渊能出来,你才有本钱跟南极斗。”
我站在西峰顶上,风吹过来。远处青灰色的天幕下,那团暗色的云散了。但天边更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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