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哥收数二十年，讲究一个理字。
这是贵哥的原话。此刻他坐在陈旺出租屋唯一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两颗核桃在手里转得咔咔响，身后站着两个光头小弟，一脸凶相，至少他们自己觉得很凶。
“旺仔，咱们把话说清楚。”贵哥笑眯眯地开口，
”你是.......贵哥？“陈旺开动大脑飞快理着原主的依稀记忆，想的脑壳疼。
“嗯，旺仔，你这三万二，不是我要讹你，是你自己进货进的。”
“进啥货？”陈旺警惕地问。
“我看你是摔坏了脑子，进啥货，进的电子表啊。”贵哥用核桃敲了敲桌面，“香港那边的货，一箱十二个，进价八块，卖二十，翻倍还多。你看着眼热，跟着人家进了三箱，本钱全是找我借的。”
陈旺咽了口唾沫：“然后呢？”
“然后？”贵哥摊开手，“你上家跑了，货砸你手里，全是水货，退不掉，卖不出。钱欠我这儿，利滚利，滚成三万二。你说，这算不算理？”
陈旺：“……算。”
“算就好办。”贵哥满意地点头，“我这个人啊，收数二十年，从不干那砸锅卖铁的事。上个月有个跑路的，我追到东莞，找到他，也没动手，就跟他喝了顿酒。他说没钱，我说行，那你慢慢挣，挣了还我。结果你猜怎么着？上礼拜，他托人把钱捎回来了。”
陈旺：“……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这人，好说话。”贵哥把核桃往桌上一放，“只要你人还在，钱总有得还；你要是学上个月那个跳楼的，哦不对，你上个月已经跳过了。”
陈旺：“……”
“你说算数就好办。”贵哥点头，“那我也不为难你，这个月月底，先还八千。”
“八千？！”陈旺的声音都劈了，“我兜里一共三块二！”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债务纠纷。本系统暂无谈判模块，建议宿主自行发挥。发挥失败，概不负责。”
陈旺：“……你要不要这么直白？”
“三块二？”贵哥乐了，指了指墙角的破自行车，“加上这车，算你五十。还差七千九百五。”
“那自行车是我的命根子！”
“那就加一百，八块二加一百，正好凑个整，八千。”贵哥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
陈旺：“……等等，这个账不对吧？！”
贵哥摆摆手：“账的事不急。先说说，你打算拿什么还？”
“我……”陈旺张了张嘴，“我打算做生意！摆摊！倒腾港货！香港明年就回归了，回归纪念品肯定火……”
叮，“宿主注意：你正在向债主泄露商业机密。”
“闭嘴！”陈旺在心里吼，又堆起笑脸看贵哥，“贵哥，您给我半年时间，我保证连本带利还清！”
“半年？”贵哥眯起眼睛，“可以。但三分利息，不翻倍，这是我能给的最大面子。”
“三分……”陈旺咽了口唾沫，“行！”
贵哥身后，光头甲憋不住笑出声来。陈旺瞪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就是想起你上次跳楼那姿势，挺专业。”光头甲一本正经地说，“二楼跳下去，正砸在垃圾堆上，连个皮都没擦破。”
陈旺：“……你记得还挺清楚。”
“那是。”光头甲点头，“贵哥让我们在楼下守了三天，就等你那一跳。”
光头乙在旁边补充：“就是。你跳完我们还帮你数了数，垃圾堆里翻了仨跟头，挺利索。”
陈旺：“……你们是债主还是评委？！”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被债主团队进行专业评估。评估结果：逃跑技术熟练，还债能力存疑。”
陈旺：“……你闭嘴！”
“行了。”贵哥摆摆手，把两个小弟的话头掐了，“我这个人讲理，不讲别的。你欠的钱，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行什么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一把扫帚劈头盖脸地抡过来。周慧兰站在门口，袖子撸到胳膊肘，眼睛里全是火：“贵哥！你敢逼我弟！”
贵哥身后的两个光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原来是原主的亲姐姐周慧兰来了，原主姐弟两个，一个跟父亲姓，一个跟母亲姓，确是真真实实的亲姐弟。
周慧兰身后一个人紧跟着走了出来，堵在门口，原来是赵大柱，原主陈旺发小，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只见赵大柱两百斤的肉把门框塞得严严实实，说道：“贵哥，您要收钱，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一条命抵三万二！”赵大柱拍着胸脯，中气十足，“我这条命，怎么着也值个三万二吧？！”
贵哥上下打量他一眼，慢悠悠地笑了：“你这命，搁屠宰场称重，也不值八百。”
赵大柱：“……”
贵哥也不恼，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行，我等着。月底八千，一分不少。别又想着跑，跑得掉，我这二十年就白混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周慧兰一眼：“慧兰啊，你弟弟这债，按我的理，不该你管。你纺织厂那点工资，填不起这个窟窿。要我说，让他自己去挣。挣多少，还多少。”
周慧兰咬着嘴唇，没说话。
贵哥走后，屋里安静下来。周慧兰把扫帚往墙根一摔，瞪着陈旺：“你疯了？敢跟贵哥谈半年？！”
“姐，我有计划！”陈旺搓着手，“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个屁！”周慧兰转身进了里屋，翻出一个旧本子，啪地拍在桌上，“从今天起，每一笔账，都给我记在这上面！进多少，出多少，谁借你的，你欠谁的，一个子儿都不许糊弄！”
陈旺看着那本子，忽然想起什么：“姐，那三万二……你替我还了多少？”
周慧兰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没多少。你别管。”
赵大柱在旁边小声嘀咕：“慧兰姐上个月偷偷借了工友的钱，还没还上呢……”
周慧兰一个眼刀飞过去，赵大柱立刻闭嘴，缩成一团。
陈旺心里一沉。他穿越过来这些天，光顾着算自己的债，从没想过，这具身体的姐姐，也在替他背着账。
晚上，姐弟俩在灯下对账。周慧兰念：“你借大柱五块，批汽水。”陈旺写：“批汽水五块。”
周慧兰接着念：“冰店赊冰四毛。”陈旺写：“赊冰四毛。”
周慧兰顿了顿：“你卖汽水那箱货，批了多少瓶？”
“二十瓶，五块进的。”陈旺答。
“卖了几瓶？”
“……三瓶。”
“剩下的呢？”
“……自己喝了。”
周慧兰深吸一口气：“喝的钱从账上扣！”
“姐！那是赔本啊！”陈旺哀嚎。
“赔本也得记账！”周慧兰把笔一拍，“你连自己喝了多少瓶都不记，你还想做生意？！”
陈旺：“……”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算数能力存疑，账目管理能力存疑。建议宿主勤加练习，以免在商业谈判中被骗。”
陈旺：“……你闭嘴。”
夜深了。周慧兰把账本合上，吹灭油灯。陈旺躺在里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八千块怎么凑。
叮，“能量吸收完毕。宿主情绪波动剧烈，能量+5。当前系统余额：0.3，即将欠费停机。”
“……系统也要欠费？”陈旺震惊。
陈旺：“……”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忽然觉得，这趟穿越，比他想的热闹多了，也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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