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批发市场。
磁带档口在市场的犄角旮旯，两米宽的铺面，墙上挂满了磁带盒，花花绿绿，全是香港那边过来的。档主是个精瘦的广东佬，叼着牙签，斜眼看人。
“港货磁带，五块钱一盒。” 他用牙签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整箱货，“粤语歌，最抢手。靓仔，要货？”
陈旺摸了摸兜里那三块钱，又看了看赵大柱。赵大柱翻遍口袋，掏出六块七。
“九块七。” 陈旺把钱递过去，“能进几盒？”
“几盒？” 档主嗤了一声，“靓仔，你这点钱，进货都不够交摊租的。喏，墙角那箱，是香港唱片厂流出来的残次货。封面印刷印崩了，歌手跟曲目对不上号，卖不出去，压我手里好久咯。正价货，你这点钱想都别想。”
陈旺脸一红。就在这时，叮，叮叮的声音响起来：
“第四任务发布：协助磁带档主把港货磁带按歌单分类上架。任务奖励：积分十五。另：分类完成，档主可赊货五十盒。”
陈旺眼睛一亮：“赊货五十盒！” 他一把拉住档主：“老板！我帮你把这批货分拣上架，你赊我五十盒，行不行？”
档主上下打量他：“你懂粤语歌？这批残次品本身曲目封面就乱得一塌糊涂，不好理。”
“懂！” 陈旺拍胸脯，心里却有点虚，他 2025 年听的歌，跟 1996 年的歌单，能对上吗？
叮，叮叮补充提示：“请按歌手销量排序分类：刘德华第一，张学友第二，黎明第三，郭富城第四。”
“刘德华第一？” 陈旺嘀咕，“行，听系统的。”
他撸起袖子开始干。档主递过来那五十盒原厂残次磁带，没拆封，盒面印刷本身就出错，歌名歌手印得张冠李戴。陈旺一边整理归柜一边贴价签，嘴里念念有词：
“刘德华……《吻别》？不对……《吻别》是张学友的！怎么盒子上印在刘德华头上了！”
他手忙脚乱地调换，越理越是混乱。赵大柱在旁边看得直挠头：“旺仔，这张学友怎么跑到刘德华柜里了？”
“叮，提醒：宿主按销量排序，非按歌手原始归属分类。”
“你早说啊！” 陈旺气得把磁带一摔，又赶紧捡起来继续分。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终于把五十盒磁带归置完毕。本就印刷错乱的残次磁带，被他按着系统给的销量顺序一通乱摆，局面雪上加霜。张学友的曲目摆在刘德华柜里，刘德华《谢谢你的爱》塞进黎明的格子，郭富城《对你爱不完》混去周华健那边，任贤齐《心太软》干脆给挂到了张国荣的柜子上。
“完了。” 陈旺看着自己分出来的柜子，一阵心虚，“老板，要不…… 我重分？”
档主走过来，只扫了一眼，脸就黑了：“靓仔，你搞咩啊？！本来只是盒子印错，经你手一分，四大天王全乱套，这下更难卖出去！”
“我…… 我重来！”
“重来？” 档主把牙签一吐，“这批本就是压仓残次，被你这么一折腾，更难捋清楚。”
陈旺的心一下子凉了。五十盒磁带，经他手越弄越糟，这要是要他赔偿，他拿什么赔？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西装笔挺，手上戴着一块金表，说话带着港腔。一看便是常往返深港的人。
“老板，这批货怎么卖？”
“…… 卖五块一盒。” 档主没好气地朝柜子扬下巴，“原厂印刷出问题的残次磁带，刚刚被这后生又给分拣乱了，还没理呢。”
“印刷残次？” 港客眼睛一亮，弯腰拿起一盒翻看盒面的印刷细节，指尖摩挲着封皮错位的油墨，“我是专门收港台唱片厂流出错版磁带的藏家。内地很难见到正经原厂残次。市面上大多是人故意伪造的，这种原厂货反倒稀罕。”
他一盒接一盒翻看，越翻眼睛越亮：“老板，这批五十盒，我全要了。八块一盒。”
档主愣住了：“八…… 八块？”
“对。” 港客拍板，“普通港版到处流通，可这种工厂流出的错版存世量少，错得越有特色，收藏价值越高。你要是后续还有同类型残次，我都愿意收。”
五十盒，八块一盒，算下来足足四百块。
陈旺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他本以为自己好心办坏事闯了祸，没想到这批原厂印刷出错的磁带，被这个香港回来的收藏客当成宝贝全部买下。
档主麻利地算账、点钱，这笔压了许久的烂货居然卖出高价，他心情大好，回头看陈旺一眼，表情复杂：“靓仔…… 你这不是帮忙，你这是帮倒忙帮出财神了，这批是原厂印刷出问题的错版磁带，我原以为要杂手里了，想不到你今天误打误撞把它们整上货架，居然被这个港客高价买了去，真是谢谢你。”
叮，叮叮的声音适时响起：“第四任务完成。完成方式：意外。宿主误打误撞，令原厂错版磁带被藏家看中溢价收购。奖励积分：十五。当前积分：七十。另：约定赊货五十盒，该批次货物已经全部售出，赊货取消。”
“……” 陈旺张了张嘴，“那我白干？”
档主大是高兴，思索了会，数出一百块递到陈旺手里：“哎，也不能让你白忙活。这批是原厂印刷出问题的错版磁带，我两元一盒进的，本来这批货我自认亏本甩卖都难，今天托你的福卖了好价钱，这点算酬谢。”
陈旺捏着手里的百元钞票，心里五味杂陈。
叮，“宿主获得宝贵经验：错版即稀罕。建议兑换港货磁带完整线索，需积分八十。宿主当前七十，还差十。”
陈旺：“…… 你就不能大方一回？”
叮，“本系统讲究公平交易。”
陈旺：“…… 你管这叫公平？”
叮叮还没回话，旁边传来一声扑哧的笑声。陈旺扭头，林小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档口外面，手里拎着一袋日用品，显然是过来批发市场进货，恰巧撞见这一幕。
“你这运气，够你乐一晚上了。” 她悠悠开口，眼神扫过刚刚成交的那批磁带，“但我劝你别把错版当成可以常做的生意。真正原厂印刷残次货可遇不可求，市面上更多是人为伪造出来的假错版，拿这个骗人牟利，那是要栽大跟头的。”
“你…… 你怎么在这儿？”
“我进货。” 林小满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批发市场谁不能来？”
陈旺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她说得句句在理。今天是刚好撞上懂行的藏家，拿到一批原厂残次品。下次哪还有这么好的运气，万一遇上伪造错版的泥潭，麻烦就大了。
“不过，” 林小满临走前，丢下一句，“你这人，运气是真不赖。就这么进来晃荡一圈，还能挣到酬劳。原版错版这条门道，我记下了。”
她说的，是错版磁带的市场门道。陈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嘀咕：这姑娘，真是把算盘珠子刻在脑门上了。
下午，陈旺揣着档主给的一百块酬谢，跟赵大柱分了账。扣掉分给赵大柱的部分，自己手里剩下八十，哼着歌往出租屋回。走到出租屋门口，他刚掏出钥匙，就看见门上贴着一张字条，字迹端正，像是上了年纪的人写的：
“房租三月未清，本周末来收。房东：梁伯。”
陈旺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三个月房租…… 他拍了拍脑门，光顾着倒腾磁带，把这茬给忘了。
他扭头问赵大柱：“大柱，咱这房子，房租一个月多少来着？”
赵大柱挠了挠头：“好像…… 八十？”
三个月，二百四。陈旺算了算，自己手上分完账只剩八十块，离房租还差一大截。
赵大柱：“…… 那你明天怎么办？”
陈旺把字条揭下来，叠好塞进口袋，叹了口气：“怎么办？先睡觉。明天，等梁伯来收租再说。”
叮，“系统提示：宿主即将面临房东催收。本系统郑重声明：房东不属于本系统管辖范围。”
陈旺：“…… 你能管点啥？”
叮，“本系统可以管理宿主的心情。”
陈旺：“…… 那你还不如欠费停机呢。”
他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姐姐周慧兰还没下班。
陈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琢磨：那港客是单纯爱好收藏，还是另有别的盘算？原厂错版磁带，真的能稳定卖高价吗？
他想不明白，索性闭上眼。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跟房东梁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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