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值守的大门守卫率先回话:“回大人,案发之时,小人一直在南馆大门值守,半步未曾离开。”
院内巡逻守卫紧跟着回话:“小人当时正在南馆二所与三所之间的院落中巡逻,从未擅自离开。”
钟孝琨拱手禀道:“案发时,卑职驻守在南馆大门之内,专门查验往来出入人员,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过。”
展翅飞上前回话:“案发前后,卑职带领两名校尉,在南馆整座院落巡回值守,四处巡查房舍院落,从未离开辖区,随行校尉可以相互作证。”
卫璟坦然开口:“案发之时,我早已休值,正在城内醉仙楼中喝酒,听闻会同馆出事,才匆匆赶回,醉仙楼的掌柜、小二皆可为我作证。”
听完所有人的回话,苏允迁眉头紧锁,低声沉吟:“如此看来,在场众人,人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那凶手到底是谁?他又是如何潜入馆内作案,如何逃离的呢?”
他转头看向钟孝琨,沉声吩咐:“你将案发的完整经过,再说一遍。”
钟孝琨立刻上前,细细禀报:“禀大人,据守门侍卫所言,案发之前,他们隔着窗纸,能清晰看见二王子的人影在屋内来回踱步,说明彼时二王子安然无恙,一直在屋内走动。直至戌时四刻,屋内灯火骤然全数熄灭,同时屋内又传出桌椅翻倒落地的声响。
守卫们察觉不对,立刻敲门呼喊二王子,屋内却毫无半点回应。众人察觉不妙,尝试推门,可却发现此时房门已从内部牢牢反锁。无奈之下,众人便合力撞开房门,进屋之后,便发现二王子已经惨死在地,屋内的桌椅也已倒地。”
苏允迁神色凝重:“照你所言,二王子遇害只是一瞬之间?前一刻还在屋内正常走动,转眼便惨遭杀害?”
钟孝琨满脸困惑,点头道:“呃……的确如此,此事卑职也百思不得其解。”
苏承誉追问一句:“事发之时,二王子就没有发出半点呼救或惨叫之声?”
“没有。”钟孝琨笃定回道,“全程安静,唯有桌椅倒地的声音。”
苏允迁抬手捋着胡须,满脸疑惑:“此事真是怪异至极!那案发前后,你们可曾看到任何可疑人等从此经过,或是听到异常动静?”
钟孝琨摇头:“回大人,一无所见、一无所闻。”
苏承誉目光锐利,再次确认:“钟大哥方才说,房门是从内部反锁的?”
“千真万确。”钟孝琨回道,“我们撞门进屋后,曾第一时间仔细检查过,整间屋子的门窗,全部都是从内部闩死反锁,外人根本无法从外部开启。”
苏允迁立刻下令:“速速彻查全屋,看看屋内是否藏有密道、暗格!”
钟孝琨高声应声:“是!”
随即转头对一众差役喊道:“所有人立刻排查全屋,仔细搜寻,查看有无凶手暗藏的密道!”
一众守卫、差役齐齐应声:“是!”
众人立刻分散开来,仔细排查房屋的墙壁、地面、梁柱、窗底,细细查验良久。
片刻后,一名守卫快步上前禀报:“禀大人,全屋已经仔细搜查完毕,屋内平整完好,没有任何暗格、密道,并无藏人、出入的暗口!”
苏允迁神色大变:“什么?当真没有?”
钟孝琨沉声确认:“你们可查得仔细?万万不可有什么遗漏!”
守卫躬身回话:“回百户大人,我们仔仔细细查过两遍,没有半点遗漏,屋内确实没有任何密道暗路!”
苏允迁眉头死死皱起,满心不解:“这就奇怪了!门窗内锁、无密道暗口,凶手到底是如何进屋杀人,又是如何凭空脱身的?”
就在众人百思无解之际,一名值守校尉快步上前禀报道:“大人,仵作已经到了!”
苏允迁当即道:“速速传他进来勘验尸身!”
校尉应声退下:“是!”
不多时,一名仵作走入屋内。他双眼眼型细长,眼皮平整自然,目光沉稳冷静,眉形平缓规整。上唇两撇胡须微微外撇,下巴留着一撮短山羊胡,胡须乌黑之中夹杂少许褐黄,看着专业老练。
仵作上前仔细查验尸体,翻看伤势、查验口鼻脖颈,一番细致勘验过后,回身拱手禀报道:“启禀大人,经小人仔细勘验,二王子的死因已然查明。
死者致命伤在左上腹,此处皮肉大面积淤血挫裂,并无刀刃切口,乃是厚重实心钝器猛击造成。重击之下,二王子体内肝脾尽数震裂,腹腔积血严重,乃是致死主因。
除此之外,死者后颈存有一处细微针孔,小人以银针探入查验,银针微微变色,可以肯定是沾染毒素的毒针所致。
再观死者喉间筋骨紧缩、舌底暗沉淤滞,乃是中了江湖独门哑喉剧毒,中毒之后瞬间喉舌麻痹,无法出声呼救。”
听完勘验结果,苏允迁瞬间理清脉络,沉声道:“原来如此。凶手先是以毒针偷袭,让二王子瞬间失声、无法呼救,再以钝器重击要害,夺其性命。这也就能解释,为何案发之时,屋内只有桌椅倒地之声,全无半点呼救动静。”
苏承誉目光沉静,缓缓分析道:“如此说来,凶手绝不是什么普通歹人。此人必然极其熟悉会同馆的地形布局,要么是馆内值守人员,要么是深得二王子信任、能够近身的亲信。而且此人身手敏捷、懂得江湖毒术,心思缜密、行事利落,不是寻常之辈。”
众人正在分析案情、满心疑惑之际,屋外快步走来两道高官身影,正是礼部左侍郎何宗彦,以及锦衣卫都指挥佥事、掌卫事骆思恭。
骆思恭年岁四十有余,身形挺拔端严,面容清肃刚毅,眉眼深沉锐利,自带锦衣卫最高管事的威严气场。他常年执掌刑狱纠察,神色沉稳冷峻,不怒自威,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沉稳与威压,整个人看着老练缜密、城府极深。
苏允迁见状,立刻上前拱手行礼,恭敬喊道:“卑职见过骆督堂,何少宗伯。”
何宗彦从容抬手回礼,骆思恭也微微颔首回礼并开口问道:“苏同知,现场情况如何?可有查出眉目?”
苏允迁正色禀报:“回骆督堂,方才仵作已经勘验完毕,查清了二王子的死因。凶手先是以毒针刺中二王子的脖颈,毒药性烈,瞬间麻痹其喉舌,让二王子无法出声呼救。紧接着,凶手又用钝器重击二王子上腹要害,将其活活捶死。”
他顿了顿,继续细说疑点:“除此之外,这间屋子极为古怪,所有门窗皆是从内部反锁,屋内也彻底搜查过,没有发现任何密道、暗格。可是凶手却能悄无声息潜入房中杀人,再神不知鬼不觉的脱身逃走。据我们推断,凶手必然身手极为敏捷,且对会同馆的地形布局、房舍结构极为熟悉,要么是馆内值守之人,要么便是二王子身边能够近身的亲信,才能做到这般滴水不漏。”
骆思恭微微点头:“苏同知分析得在理,此案确实蹊跷。诶,听说白天曾有刺客行刺朝鲜使团,此案会不会和刺客有关?”
苏允迁点头道:“不无可能。只是刺客都已服毒身亡,暂时无从查起啊。”
一旁的何宗彦眉头紧锁,满脸费解:“嗯。还有,门窗尽数从内反锁,又是无密道的密室,凶手居然能够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潜入二王子房中杀人并逃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苏允迁回道:“何少宗伯,下官此刻也正为此事百思不得其解。”
说完,苏允迁抬手示意,带着骆思恭和何宗彦走到尸体旁的地面上,指着地上那个暗红色的血字继续说道:“哦,对了,除此之外,二王子临死之前,还拼尽余力在地上写下了一个‘金’字,目前尚且不知其中深意。”
骆思恭面露疑惑:“哦?一个‘金’字?在哪?”
苏允迁指着地上的血字说道:“骆督堂与何少宗伯请看,‘金’字就在此处。”
骆思恭俯身盯着地上的血字,眉头紧锁:“哦?这‘金’字到底是何意思呢?”
苏允迁接着补充:“卑职也尚不明白。另外,还有一处疑点,地上散落着大量尚未燃尽的蜡烛,看得出来,是二王子生前点燃的。但是,他为何要突然在屋内点燃这么多蜡烛呢?”
何宗彦与骆思恭低头看着地上的蜡烛与血色字迹,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皆是浓浓的疑惑,完全猜不透其中缘由。
骆思恭转头问道:“现场可还有查到其他线索?”
苏允迁摇了摇头:“回骆督堂,眼下,尚未发现其他线索。”
何宗彦神色郑重,沉声吩咐:“朝鲜二王子在我大明遇害,事关重大,绝不能草草了事。苏同知,你须竭尽全力,尽早擒获凶手。”
苏允迁亦郑重回道:“卑职必定全力以赴,缉拿真凶,绝不推诿!”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苏承誉再次走在街市上,脑海里还在回忆着昨晚的点点滴滴。
这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焦急的呼喊:“抓贼啊!抓贼啊!有人偷了我的钱袋!”
紧接着,人群中又掠出一道利落的女子身影,苏承誉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正是昨日在街市上同众人一起与刺客打斗的那名青衣女子。
女子足下生风,径直朝着逃窜的小偷疾追而去。那小偷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侧边窄巷,青衣女子亦紧随其后,追入巷中。
苏承誉见状,立马跟在二人身后,快步向着巷子走去。
巷内风声掠动,青衣女子冷声喝止:“站住别跑!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京城地界肆意偷盗!”
小偷只顾埋头狂奔,全然不理。苏承誉目光一凝,顺势脚尖轻点,从地上勾起一块碎石,抬手稳稳接住,手腕微振,精准将石子掷出。
只听“嘭”的一声,石子精准砸中小偷右腿。
“啊!”
剧痛传来,小偷双腿一软,惨叫一声重重摔落在地,再也跑不动分毫。
紧随而至的青衣女子脚步一落,稳稳停在盗贼身前,迅速抽出腰间短刀,冰凉的刀锋直直抵住男子脖颈,分毫不留情面。她伸手在盗贼怀中一掏,摸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握在手中,眉眼凌厉:“这下,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此时,苏承誉已然收了折扇,身姿悠然,缓步走上前来。
他垂眸看着跪地的盗贼,又看向身前英气十足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调笑:“捉拿盗贼,素来讲究巧劲,不可凭借蛮力硬追哦。”
青衣女子闻声,立刻抬眼朝他望来。
女子柳眉微挑,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刁蛮性子,开口反驳:“哟,原来是你。不过,谁不懂用巧劲了?我方才可是步步紧逼,再过片刻,就能将他生擒,何须你来多事。”
苏承誉看向青衣女子,笑意温润,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不错,姑娘的本事在下昨日就已经见识过,的确身手利索,胆识过人,在下佩服。不过我这人就是见不得恶人作恶,一碰到这种事手就痒,没忍住搭了把手,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女子轻哼一声,眉眼间带着傲娇,语气半是调侃半是真心夸赞:“哼,油嘴滑舌。不过你这身手确实不一般呐,尤其是昨晚看你在会同馆查案的模样,倒是沉稳通透。不愧是苏同知的公子,岂是那些养尊处优、细皮嫩肉、中看不中用的富家公子能比的。”
苏承誉微微讶异:“怎么?姑娘昨夜也在会同馆?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女子下巴微抬,带着几分傲气:“我的名号说出来,怕是要吓破你的胆!本姑娘姓沈名若藜。”
苏承誉眸中笑意更深,了然道:“原来是锦衣卫暗司、素有‘藜间影’之称的沈若藜沈姑娘,难怪身法凌厉、抓捕利落,身手这般了得。”
苏承誉随即问道,“看来昨夜沈姑娘也在会同馆查探过,那不知沈姑娘可有查到什么新的线索?”
沈若藜摊了摊手,坦然道:“我查到的线索,想必你昨晚也都查到了,所以我这儿并没有别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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