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誉微微颔首,折扇轻摇,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既无新线索,那在下便不打扰沈姑娘办案了。”
沈若藜微微颔首,目光仍锁在盗贼身上,只淡淡吐出几个字:“苏公子请。”
说罢,她便取出绳索,俯身准备将跪地的盗贼捆绑起来。
可就在沈若藜即将绑好绳索之际,那一直忍痛沉默的盗贼突然抬起头,神色恳切又悲戚,对着沈若藜哀求道:“沈姑娘,事到如今,姑娘要怎样发落我,我都无话可说,只求姑娘答应我一件事,求你了!”
沈若藜手上动作一顿,眼神警惕,冷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可不跟我耍什么花招!”
盗贼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哽咽:“我们是从大名府逃难到京城的,我的夫人和孩子就在前面,我的孩子病了,无钱医治,所以我才到城中偷些银两,想去给他医治。姑娘要带我走,我无话可说,只求姑娘能够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姑娘,求求你了!”说完,他给沈若藜连磕了几个响头。
沈若藜听完微微一愣。
此时,盗贼又望向前方巷弄深处:“姑娘若是不信,去往前面一看便知,我的夫人和孩子都在!”
听闻此话,苏承誉眼中也是生出几分恻然。
沈若藜眸光微动,依旧手持短刀抵着盗贼脖颈,沉声道:“好,我且信你一次,若是有半句谎言,绝不轻饶!走,带我前去看看!”
话音落下,二人迈步朝前而行,苏承誉亦紧随其后。
不过前行三十余步,果然在巷子里的一个角落处,一位年纪约莫二十五岁的女子怀中正抱着一名婴儿,女子头发显得稍稍凌乱,面色饥黄,身上衣服有些破旧。怀中的婴儿面色更差,已经睡着了,一看就知道是病了。
沈若藜看着眼前景象,眼底的凌厉瞬间褪去,低声呢喃一句:“这……”
而那女子看见众人和她丈夫的样子,很是惊讶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苏承誉立马走上前去,看了看那女子怀中的孩子,说道:“这孩子病了,得赶快医治。”
而那女子又急切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盗贼听了低下头没有说话。
苏承誉抬手示意那女子暂且别说话,走到沈若藜身前,语气温和恳切:“看他们这一家子遭遇确实凄惨,他也是走投无路,为救生病的孩子才铤而走险,并非本性恶劣、蓄意作恶。在下斗胆,替他向姑娘求个情,还请姑娘卖我一个薄面,饶他这一次。”
沈若藜挑眉看向他,带着几分玩味:“哦?本姑娘为何要平白卖你面子?”
苏承誉目光诚恳,缓缓说道:“此人性本良善,只是为了救孩子才一时糊涂,想来经此一事,日后定然不会再犯。况且被盗的银两已然尽数追回。若是将他捉拿治罪,那他的妻子和孩子今后无人照看,这可如何是好。”
沈若藜定定看着眼前温润仁善的苏公子,眼底闪过几分赞许,轻声道:“想不到苏公子看似温雅闲散,心底倒是这般悲悯通透,体恤底层疾苦。”
说罢,她转头看向跪地的盗贼,收起几分严肃,淡淡开口:“罢了,今日便看在苏公子还有你妻儿的份上,暂且饶你这一次!下次若是再敢偷盗,定不轻饶!”
话音落,她抬手挥刀,刀刃精准划过绳索,瞬间将盗贼身上的束缚尽数划开。
绳索落地,重获自由的盗贼当即重重跪地,对着沈若藜深深叩首:“多谢沈姑娘开恩!”
随即他又转头对着苏承誉连连磕头,热泪盈眶:“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公子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苏承誉俯身,从怀中取出一整包沉甸甸的银子,递到他手中,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这些银子你好生拿着,先带你的孩子去找个靠谱郎中诊治病症,再买些吃食衣物安顿下来,剩余的银两,足够你做些小本生意,安稳度日。切记,人穷志不可短,日后万万不可再行偷盗。”
盗贼双手接过银两,泪水直流,连连点头:“小的记住了!多谢公子!今日恩情,我们一家永世不忘,来日必定厚报!”
“不必多言,快带你的孩子治病去吧,切莫耽搁了病情。”苏承誉摆了摆手,温声叮嘱。
盗贼连连道谢,小心翼翼收起银两,快步走到妻子和孩子身边。
他的妻子瞬间明白了一切,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公子和这位姑娘的大恩大德!”
苏承誉立马上前搀扶住她:“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快带孩子治病去吧,孩子的病情可不能耽误啊。”
那女子感激地点点头,哽咽了一句:“嗯。”
说完,苏承誉和沈若藜便朝着巷外走去。
方才偷盗的男子与他的妻子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妻子喃喃道:“好人呐!好人呐……”
苏承誉与沈若藜走出巷子,继续朝前走去,很快便看见了方才被偷钱包的失主。沈若藜将追回的钱袋递给苏承誉:“给。”
苏承誉一怔:“沈姑娘这是?”
沈若藜道:“钱袋是你追回来的,当然应该由你送回去。”
苏承誉一笑:“怎么是我追回的呢?明明是沈姑娘你追回的啊。在下方才只不过帮了个小忙,岂能独抢这份功劳?还是姑娘给人送回去吧。”
沈若藜忍不住一笑:“好吧,既然你有意把这份功劳让给本姑娘,本姑娘恭敬不如从命,笑纳了。”
说罢,她上前将钱袋还给失主。失主连声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沈若藜道:“不必客气,打开看看,没少吧?”
失主打开钱袋一看:“噢,分文没少,多谢姑娘!”
沈若藜道:“没少就好,告辞。”
说完,她回到苏承誉身旁,二人继续并肩前行。迎面遇上了卫璟、钟孝琨和展翅飞。
苏承誉笑道:“诶,卫大哥,是你们。”
卫璟道:“啊,苏贤弟。”目光一转,看见沈若藜,“诶?沈姑娘。你们认识啊?”
苏承誉道:“哦,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展翅飞挤了挤眼:“我看不止一面之缘这么简单吧?”
苏承誉道:“诶,当真就是一面之缘。”
卫璟忙打圆场:“呃,好好好,一面之缘,一面之缘。”
沈若藜听了在一旁偷偷一笑。
苏承誉干笑两声:“啊,呵呵……卫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卫璟道:“啊,去吃些早点。苏贤弟,你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吧。”
苏承誉道:“哦,好好好。呃,沈姑娘,你吃早点了吗?”
沈若藜道:“哦,还没呢。”
苏承誉道:“要不一起吧,今天我请客。”
沈若藜顺势调侃回去:“哟,苏公子请我吃早点,那今日可真是莫大的荣幸了。”
苏承誉笑意温润,玩笑回道:“诶,能得沈姑娘赏脸共吃早点,才是在下的荣幸。”
卫璟、钟孝琨与展翅飞三人听了哈哈大笑。
随后,几人便来到一处街边包子小摊,干净利落的木桌木椅摆在路边。几人依次落座,钟孝琨和展翅飞挨在一起,苏承誉与沈若藜并肩而坐,卫璟坐在对面,两两相对。几人点了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静静等候。
不多时,包子摊老板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上来:“包子来嘞!”
苏承誉道:“哦,谢谢老板。”
老板笑道:“客官不必客气,几位慢用。”
几人开始吃起包子。苏承誉咬了一口,问卫璟:“案子可查到什么新的线索了吗?”
卫璟、钟孝琨与展翅飞三人摇摇头。
苏承誉皱眉道:“李铉旻写的那个‘金’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展翅飞跟着叹气疑惑:“是啊,还有房间的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屋内又没有密道暗格,凶手到底是怎么进去杀人,又是怎么消失于无形之中的,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啊。”
苏承誉缓缓点头,眼神坚定:“我总觉得,现场一定还有被我们遗漏的地方。不如这样,等吃完早点,我们再回一趟会同馆,再仔细检查一遍现场,说不定能找出新的破绽。”
卫璟当即应声:“嗯,好,我们一同前去,再仔细查看一番,说不定真能找到新的线索。”
钟孝琨也附和道:“对,要是能够找到新的线索,一切谜底说不定可以就此破解。”
几人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认真讨论着案情,偶尔穿插几句玩笑打趣,轻松的氛围里,始终没放下心中的凶案疑团。
吃完早点,几人便立刻起身赶往会同馆的案发现场,他们再次走进朝鲜二王子被杀的房间,分散开来,仔仔细细查看屋内的每一个角落,不肯放过半点细微痕迹。
苏承誉一边打量门窗,一边开口说道:“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这也是此案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凶手到底是怎么行凶、又是怎么脱身的。我总觉得这门窗之上,可能留有线索,要不,我们再仔细查验一遍。”
钟孝琨开口回道:“可是,昨夜我们都已仔细查过屋内所有门窗,确实都是从里面死死反锁的,不会有错的。”
苏承誉摇了摇头:“钟大哥,我相信你。不过,门窗虽然是反锁的,但不代表不会留下破绽,我们再细看一次。”
卫璟点头附和:“苏贤弟说得有理,或许哪边就藏着线索,我们再查一遍不会有错。”
展翅飞也应声:“嗯,好,那我们再仔细看看。”
话音落下,几人分头站到房门、窗边,认真检查每一处缝隙、锁扣和门闩。
没过多久,苏承誉忽然开口喊道:“大家快过来看!这门闩上面,有细微的划痕!”
“什么?划痕?”卫璟立刻上前。
其余几人也连忙围拢过来,凑近一看,果然在木门的插闩之上,有着几道极浅、极细的细微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承誉盯着划痕仔细分辨:“这划痕纤细均匀,看着不像是铁器所致,倒像是极细的丝线拉扯摩擦留下的。”
沈若藜凑近看了看,点头确认:“没错,确实是细丝摩擦留下来的痕迹。”
苏承誉微微思索片刻,瞬间豁然开朗,缓缓道出真相:“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凶手是怎么离开房间,还能让房门从内部反锁的了。”
众人全都凝神听着,苏承誉继续解释:“凶手提前将木门的木插闩放进门内的两个铁环之中,但没有彻底插死,只是轻轻搭在铁环上,悬在半空,并未落锁。随后他取来一根极细的生丝线,一头牢牢系在插闩的前端,再将丝线从房门最底下极窄的缝隙里穿出去,垂到门外。
之后凶手在屋内行凶完毕,轻轻合上房门,人走到门外,只需要轻轻往外拽扯丝线,松动的插闩就会被丝线拉动,稳稳卡进铁环卡槽里,房门便彻底从内部反锁。
锁门之后,凶手再猛地用力一扯,细线便会直接脱落,随后被他收回,不留线头。这就是这间密室的真正解法,也是凶手凭空消失、不留痕迹的原因。”
展翅飞听完,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我们查遍全屋找不到密道,还以为凶手凭空消散了!”
苏承誉神色依旧凝重,继续说道:“现在虽说解开了密室的谜题,可眼下依旧还有一个最大的疑团没能解开。”
卫璟连忙问道:“什么疑团?”
苏承誉看向众人,认真分析道:“大家仔细想想,凶手既然是从房门离开,那么在案发当时,门外一直有守卫值守。凶手逃离案发现场,只能走正门,既然只能走正门,守卫们怎么可能会毫无察觉?他到底是如何避开门口守卫们的视线的?”
沈若藜立刻点头附和:“没错,这一点的确让人想不通。案发时门口有人值守,若是有人从房门出来,绝对不可能看不到。”
钟孝琨沉吟道:“既然如此,我们再重新盘问一遍当晚在门口值守的守卫,说不定他们当时忽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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