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人还在。”
陆沉的声音隔着门板压进来。
林渊睁眼,先划开面板。宗门等级那一栏的数字半夜里顶满了,最上面压着一行金字,跳阶待确认。他没点,先推门。
院子里就他们两个人。陆沉一只手按在腰上,另一只手攥着麻袋。
“换班了没。”
“后半夜换的,还是两个,蹲在旧库东墙根。”
“换班比不换好。”林渊说,“说明他们不知道我几点去,只能耗着。”
他这才把面板划开。
跳阶确认之后,三行字一起跳出来。
宗门等级,三流上阶。
签到收益,可循环产出。
弟子名册,十六。
林渊把第三行看了两遍。开宗这些日子,每日签到落的是散件,一块灵石、半瓶丹渣、两页残篇,落什么全看运气,砸在手里也不敢乱花。今天起变了。可循环产出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每日灵石八到十二枚,基础材料两份,随宗门落成建筑数量递增。
“八到十二。”林渊心里过了一遍,“丹房那张图纸要三百二十枚。”
陆沉凑上来:“师兄,多的灵石够不够买料。”
“够买半扇门。”林渊把面板扣下。
跳阶奖励停在最下面两行。丹房,藏经楼,两张图纸同时亮着。丹房落点在偏殿西侧,地是他自己的,随时能动。藏经楼那张标得细,一圈一圈往里收,最后收在旧库底下,第三层。
旧库的档案上只有两层。
“今天盘库,报藏经楼。”林渊披上那件洗白的短褐,“你带灰。第三层的事,一个字都别提。”
“提了呢。”
“提了,周淮今天就能把旧库封死。”
库房门口,王富贵抱着账册站在门槛上。他没进门,先冲林渊摇了摇算盘。
“林师弟,我把账重算了一遍。”他翻开册子,“咱们这山门,一月进项不到四十枚灵石,出项六十三枚。”
“差二十三。”
“差二十三。”王富贵搓手,“这还是我把偏殿灯油砍掉一半算的。”
“今天起,每日签到八到十二枚。”
王富贵的算盘停了一下。圆脸上那点笑没兜住:“日进八到十二,一月二百四往上。那二十三的窟窿……”
“还差得远。”林渊打断他,“丹房要三百二十枚。”
珠子重新响起来,响了一阵,又低下去。王富贵压着嗓子问:“藏经楼和丹房,今天挑哪张。”
“挑哪张都得先有灵石。”
院门口传来脚步。周淮进来了,一身青灰执事服,身后跟着四个人,手里捏着一卷文书。他不看王富贵,只看林渊。
“我要动藏经楼。”林渊先开口,“今天盘库,报营造。”
周淮的脚步停了半拍。
“藏经楼。”他把文书展开,“动土要报营造,营造归我管。地契也得核一遍。”
“核。”林渊侧身让路,“库房在这儿,账也在这儿。”
周淮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你先报藏经楼,我倒是想问一句,这楼打算落在哪儿。”
“旧库。”林渊说,“翻修,不动地基。”
“不动地基。”
“不动。”
周淮把文书卷回去,手指在纸卷上敲了三下。敲到第三下,他抬手招了招身后那个瘦高个。
“李三儿跟着。”他说,“你点多少料,他记多少笔。”
“人太多,今天点不完库。”
“那就记一笔。”周淮说,“你们清料,我看着。”
林渊看了那瘦高个一眼。
“行。”
旧库的门轴响了一声。
头一层堆的是料,断木、旧砖、几口裂缝的陶缸,靠墙摆着三排积灰的架子。王富贵在门口摊开账册,笔尖蘸了墨,先写日期。
林渊沿着货架往里走,陆沉提着麻袋跟在后面。李三儿压着半步,眼睛不看他,只看架子上的东西。
面板在袖子里亮了一下。签到按钮下面浮出一行小字。
落点已锁定,旧库。
此地下方另有未登记结构,签到收益上调。
林渊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未登记结构”五个字,比三百二十枚灵石还重。他记住这行,点下确定。
金光落进面板,没有声音。这一次落出来的不是散件,是一整行。
每日灵石,十二枚。
基础材料,两份。
额外掉落,地脉勘录一份。
勘录只有半页,上面几道细线从旧库地基往下走,绕过第一层、第二层,收在更深处一片空白上。空白边上标了个数字,三。林渊把半页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只在角上压着一枚很浅的印痕,看不出是字还是图。
他正要收面板,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李三儿踩在一块地砖上,那块砖往下沉了半寸,再没弹回来。他愣了一下,抬脚又踩了一次。
“空的。”他回头喊,“这底下是空的。”
陆沉一步跨过去,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放,袋口一松,灰撒了满地。李三儿的鞋面糊了一层。
“你干什么。”
“没拿稳。”陆沉说。
李三儿掸着鞋,声音抬起来:“林渊,这砖底下是空的,我得报执事。”
“报。”林渊说。
李三儿的脚步顿住。
“记上。”林渊对门口的王富贵说,“旧库料清完毕,地砖空腔一处,落在营造册上。”
王富贵的笔尖在册子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记营造册。”
“记。”王富贵低头,笔尖压下去,一行字写得又慢又重。
李三儿在门槛上蹭了两下脚,转身跑了。陆沉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师兄,字一落册,周淮不就知道了。”
“我要他知道。”林渊蹲下去,把那块下陷的砖掰开一角。砖缝里透出一股陈年土气,底下黑着,看不到底。“册上写两层,底下有三层。我记一笔,这叫有据。他现在来封,叫无凭。”
“那他要是不来。”
“他会来。”
周淮来得比预想的快。
他身后多了两个人,李三儿跟在最后。周淮一进门就走到那块地砖前,脚尖在上头点了点。
“旧库底下另有结构,未在档。”他直起身,“按规矩,此库即日起封存,任何人不得再入。”
“封库要报掌门玉印。”门口有人接话。
苏浅雪站在门槛外。素白长裙,青锋剑挂在腰侧,她没进库,只看了一眼地上的砖,又看周淮。
“戒律堂的规矩,封库备案不足三日,不得擅封。”她说,“你今天报,三天后才能封。”
周淮脸色沉下来:“苏师姐,这砖底下若有地脉,塌了谁担。”
“我担。”苏浅雪说。
林渊没接这句。他把袖子里那半页勘录捏了一下,抬眼。
“周执事,库封不了,账还得盘。”他说,“今天这笔营造,我记的是旧库翻修,不动地基。你核地契,核出来的也是两层。”
“那这砖。”
“砖是我今天点出来的。”林渊说,“营造册上有名字,有日期。等宗门等级再往上走一格,我第一个报的就是这三层。”
周淮盯着他。
“你倒是算得清。”
“算不清的时候,我不敢报藏经楼。”林渊说。
周淮站了一会儿,把文书往袖子里一塞,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脚步又停了停。
“林渊,今日这笔,我记下了。”
“记着吧。”林渊说,“往后要记的还多。”
周淮带人出了库房。脚步声远了,王富贵才把算盘按住,长出一口气。
“师弟。”他压着声音,“第三层的事,今天算是摊在册子上了。”
“摊上去才好。”林渊说。
回到偏殿,林渊把两张图纸并排调在面板上。
丹房三百二十枚灵石,落点偏殿西侧,建成后每日出一炉下品丹。藏经楼五百一十枚灵石,落点旧库底下,动土前得在落点签到一次。
账上有多少,他清楚。跳阶之后日进十二枚,加上昨天剩的,凑齐三百二十要压上全部家底。
“丹房。”他说。
王富贵把算盘一拨:“藏经楼先搁着。”
“搁着。旧库那边让人看着,不进料,不动土。”林渊说,“三层的事,拖到宗门再跳一阶。”
“那得多久。”
“看弟子。”
面板最下面,弟子名测 那一栏还亮着。陆沉,引气一层,战力七。他下面还有十五个名字,大半是空的,连境界都没有。
林渊把十二枚灵石收进布袋,往偏殿走。半路被陆沉拦住了。少年跑得急,额上一层汗,手里捏着一张纸。
“师兄,山下镇上来了个人。”
“周家的。”
“不是。”陆沉把纸递过来,“他不肯说是谁派来的,只把这个塞给我就走了。我追出去两步,人已经出了山门。”
林渊展开。纸不大,湿了边,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还新着。
三日后,州域测录,青云宗须到人。
纸下角落着一枚印记,压得很浅。
林渊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子。他在门口站了站,回头问:“那人穿的什么鞋。”
陆沉愣了愣。
“草鞋。”他说,“磨破了。”
林渊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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