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沈砚又去了新宿。这一次他带了加藤隼人。
加藤是被他一条消息钓来的——想看你同事怎么失踪的吗，来西口通道。加藤本来回了句你神经病，晚上十点还是出现在通道口，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脸色难看，说自己要是死在里面他负责。沈砚说他负责，帮他超度。加藤骂了句脏话。
两人绕过那面被破开的墙，沿轨道往深处走。加藤打着手机电筒，光在隧道里晃来晃去，照出墙上的涂鸦和积水。水洼里映着光一晃一晃，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底下。加藤把电筒光从积水里收回来，照在自己鞋尖上，咽了口唾沫，问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沈砚没停步，边走边说，那张符是一套术的一部分，镇七魂——那只轮入道吃了七个人的魂。可事务所那三个人只失踪了一个。也就是说那七个人里有六个不是他们的人，是末班车上的普通乘客。加藤沉默了一阵，脚步声在隧道里格外响，问那失踪的第七个、他们那个同事呢。沈砚说他可能还活着，也可能是第一个。
什么意思？沈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有人用禁魂术养轮入道，喂它七个魂，让它守着隧道深处的门，喂满七个门开。加藤把电筒夹在腋下，腾出手扶住墙上湿冷的瓷砖，问门后面是什么。沈砚说不知道，但他要去看看。
隧道在第七个拐弯处变了样。墙不再潮湿，反而干燥光滑，像被人精心修整过。墙上每隔几步嵌着一枚铜钉，钉头朝上排成一线，沿轨道伸进黑暗。铜钉生了锈，锈色发黑，像浸过什么东西。
加藤皱眉，说镇魂钉，阴阳寮的手艺，他师父用过，镇怨魂用的，一根根钉进墙里把魂钉在原地，这手艺现在断了。沈砚蹲下看了一眼钉头，指尖在锈迹上蹭了蹭，问那这一排钉子钉的是谁。加藤答不上来。
两人沿镇魂钉走了约五十米，隧道尽头出现一扇门。
铁门，老旧，锁早锈死了，门缝里却透出一线微光，青白色，像月光又不像。加藤咽了口唾沫，问这地方他们事务所的人来过么。沈砚说过来过，他那个失踪的同事大概就进去过。
他走上前握住铁环用力一拉。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一寸一寸开了。门轴锈得太久，转动的每一寸都刺耳，在隧道里被拖成一声漫长的尖叫。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阶上生满青苔，青白的光从下面涌上来，照亮两侧墙壁。墙上刻满了字——不是日文，是汉字，密密麻麻，笔迹工整，沈砚一眼认出那是五台山的笔法。内容断断续续读不太懂，像某篇古经的残片，又像一份记录。他凑近看了几行，只认出几个词：封、镇、七、井。
加藤在他身后声音发虚，问他能不能看懂。沈砚说汉字认字，看不懂意思。加藤说那你还。沈砚说笔画认得，这就够了。
他一步一级走下去。石阶不长，三十来级。到底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地面夯实，四壁跟上面一样刻满字，顶部青白的光照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清清楚楚。石室中央摆着一口井——不是水井，是一口嵌在地里的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一道符。
沈砚认出了那道符。禁魂术，原版，一笔不差。
就是它。他说。有人用禁魂术封着这口井，井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轮入道守的就是它。
他蹲下，手按在石板上。石板冰凉，指尖刚触到符文，灵真瞳猛地一烫——他看见石板底下，黑暗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密密麻麻细小的蠕动影子，在井底挤作一团。
他正要开口，那些影子一寸一寸聚成一个轮廓。人的轮廓。那个轮廓抬起头，脸朝着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
沈砚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石室里炸开，又尖又响，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不是那个发短信的号码，是个没见过的。他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别开门。
沈砚握着手机贴在耳边，问她是谁。女人又说了一遍，别开门，开了就关不上了。他刚要追问，电话挂了。忙音在石室里来回撞。
沈砚握着手机看脚下那口井。石板安安静静躺在那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又看了一眼石板上的符文——禁魂术的笔画在青光里格外清晰，一笔一笔像刻进石头里，不是仓促所为。
他琢磨着：这符是谁刻的？刻了多久？如果是几十年前刻的，几十年前谁在这地下封了一口井，又放一只轮入道守着？
走。他说。加藤没反应过来。沈砚拉着他往回走，快步爬上石阶，穿过铁门，沿轨道一路跑到通风口，钻出隧道站在夜风里才弯下腰喘气。
加藤扶着墙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问他跑什么。沈砚直起腰，说那口井不是他能开的。那谁。沈砚说有人会开，而且已经有人在开了。
他低头看手机，那个神秘号码又发来两行字。跑得挺快。下次别再往那儿去了。
风从隧道口灌出来，带着一股又潮又腥的气味，像地底的东西终于闻到了活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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