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新宿西口。
警戒线还在,警察撤了。白天人挤人的商业街到了这个点行人稀少,灯还亮着,亮得有点发虚。沈砚蹲在警戒线外等了一会儿,确认四下没人,才掀开带子钻进去。
通道不长,二十来米,尽头一面墙。墙是新砌的,水泥颜色比周围浅一圈,一看就是后补的。他走到墙前伸手一摸,水泥面冰凉,指尖刚贴上去,灵真瞳自动开了。
灰白的视野里,这面墙泛着一层暗沉的光。那光不是死的,它在流动,从四周边缘往中间汇,像一潭死水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搅。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贴上去。符刚落墙皮,整个墙面漾开一圈波纹,像水面被石子击中。波纹荡开,他看见水泥后头有东西在动。
背后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儿?
沈砚回头,手已经摸上桃木剑。通道口站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个子很高,穿深色制服,胸口那枚阴阳鱼在暗处隐约可见。是机场那个浅棕头发的年轻人。
两人都愣了一下。年轻人皱眉,问他怎么进来的。沈砚说走进来的。年轻人走进通道,目光在他脸上和墙上那道符之间转了一圈,最后钉在符上,问他贴的?沈砚嗯了一声。年轻人凑近看,眉头拧得更紧,说这是镇封符,阴阳寮的秘传,他跟自己说这是他画的。沈砚说照着画了一个,差不多。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不吭声了。他掏出手机对着墙面拍了两张,回头问他叫什么。沈砚报了名字。年轻人把这姓在嘴里过了一遍,挑了挑眉,说中国人?沈砚说嗯。
年轻人没再废话,走到墙边从怀里摸出个小瓶,拔开塞子往地上撒了一圈白粉。白粉落地细细一圈,围住半面墙。他说事务所接了这案子,本来白天来探,临时改到夜里,让沈砚识相就出去。沈砚问他不识相呢。年轻人手指结了个印,说了声阴阳术缚地。
白粉圈亮了一下。墙面上那股沉光猛地一颤,像被惊到的鱼。年轻人语气里带了点兴奋,说真有东西。他转头下巴一扬,让沈砚出去别碍事。
沈砚没动。他盯着那面墙——灵真瞳里,墙后的东西正在醒。刚才它只是在,被这一缚地术一激,像被惊动的兽,开始动了。
他问年轻人,确定要现在动它?年轻人没听懂。沈砚后退一步,说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墙面鼓了起来。
不是砖石四溅那种炸,是从里头往外顶——整面水泥像一块布被从里头顶起一个人形,缩回去,再顶起来。年轻人骂了一声,手指再结印,白粉圈猛地收紧,可那股力气太大,圈子啵地碎开,散了一地。
墙上凸起的那个人形一寸一寸转过脸来。
沈砚看清了——那不能叫脸。水泥的灰白,五官的位置只有几个凹陷,像被压扁的面具。它从墙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脚踩地面发出闷响。年轻人声音发紧,说地缚灵?不对,这灵太实了。沈砚一直盯着它胸口,那里有一团东西黑得发亮。他说不是地缚灵,它肚子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年轻人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水泥人形已经扑过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重得吓人,地面跟着颤。年轻人侧身让开,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刃泛着幽蓝,一刀斩在它肩上。铛的一声,刀被弹开,只留一道白印。水泥人形反手一挥,年轻人连退三步,后背撞墙,闷哼一声。
这东西太硬。
沈砚没搭话。他站在原地左手掐诀,右手抽出一张黄符在指尖转了一圈,啪地贴上桃木剑身。桃木剑浮起一层淡金的光。他说让开。年轻人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
沈砚提剑上前。他不正面硬砍,斜着切入,剑尖贴着水泥人形胸口划过去——剑尖在那团黑亮东西上一顿,像被磁铁吸住。找到了。剑尖一挑,那团黑影被从人形胸口里挑了出来。黑影一离体,水泥人形像被抽了骨架,哗啦散成一地碎块。
那团黑影落在地上还在扭。沈砚用剑尖压住,低头看——一团蜷缩的人形影子,像被揉皱的黑纸。年轻人凑过来,脸色发白,问这是什么。沈砚说不知道,但它是被人种进去的。种这个字他咬得很重。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空白黄纸,把黑影裹进去折好收进怀里,动作干净得像干过千百回。
年轻人看着他,表情复杂,张了张嘴又咽回去,最后只问了一句,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沈砚说学生,高二。
他把那面破墙指给年轻人看,墙皮还在簌簌掉渣,说墙里还有东西,那圈白粉别再撒第二次。年轻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喉结滚了一下,问为什么。沈砚没看他,把桃木剑上的残符抖落,说,因为墙里那东西,比你那圈白粉大得多。
说完他没等再问,转身出了通道。夜风扑面,他摸出手机,那个陌生号码又来消息——你进去了。进去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沈砚把手机揣回兜,抬头看夜空。东京上空的妖气在夜里看得更清楚,浓沉沉一层。他对着那片天自言自语,我没想全身而退,我是来学怎么打妖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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