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凝手持短剑不断向老妇发起进攻,剑身寒光凛冽,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劲风劈向那具枯瘦的躯体。短剑果然威力非凡,寒意从剑身上渗透进老妇体内,每中一剑,她的身形便猛烈地一颤,佝偻的脊背被逼得弓得更低。
然而沈青凝越打越心惊——那些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切口处干枯发黑,像是割开了一具早已风干多年的躯壳,连伤口的边缘都不往外渗液。老妇的动作虽然迟钝,但每挨一剑也只是踉跄几步便重新站定,那双浑浊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沈青凝,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伤不了我。
另一边,韩泰和陈大山举着手枪朝小女孩不断射击,子弹一发接一发打在她身上,可那小小的身躯只是微微晃动,连退都不退半步。小女孩仰着头咯咯笑个不停,声音尖细刺耳,像是在看一场滑稽的把戏。韩泰咬着牙换上弹匣继续射击,可无论打中哪里,子弹都像是陷进了棉花里,没有任何效果。
阿三蹲在罗大维身旁,手掌死死按在他腹部的伤口上,可鲜血仍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怎么也堵不住。罗大维的体温正在飞速流失,皮肤变得蜡黄发灰,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就在几人几乎陷入绝境的时候,阿三贴身收着的传音符忽然亮了起来,一阵微光从符纸中溢出,才叔急切的声音直接传入阿三耳中——念破厌镇咒,五雷轰轰,破除邪踪,千咒万诅,化作风空,一切灾厄,离我身中,大声念!
阿三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扯开嗓子高声念诵。第一遍念完,空气微微震颤;第二遍,老妇的身子猛地一僵;念到第三遍时,老妇和小女孩身上同时升起缕缕白烟。阿三不停歇地反复念诵,每念一遍白烟便浓上一分,笼罩四野的黑雾也开始剧烈翻涌、撕裂。数遍之后,头顶乌云骤然散开,月光倾泻而下,黑雾如退潮般消散殆尽。
众人回过神来,老妇已经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小女孩则倒在几步开外,韩泰壮着胆子走近一看,瞳孔骤缩——那根本不是什么女孩,而是一个烧得焦黑的木头人偶,四肢关节处还连着细小的木轴。
罗大维仰面躺在血泊之中,腹部那个窟窿触目惊心。阿三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了气息。他们又跑向之前被女童挟持的女人,手刚碰到她的身体,一股同样的冰冷传来——人也凉了。韩泰沉默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大山攥着手枪走到老妇跟前,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牙关咬得咯咯响:"你个老太婆,究竟还要害死多少人才满意?"他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别杀她!求求你别杀她!"
一个中年妇人从楼栋的阴影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扑到老妇身上,张开双臂挡在陈大山面前。来人正是赵丹霞。她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地哀求着,死死护住身下的老妇——那是她的女儿文雯。
赵丹霞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声音断断续续地向众人说出了文雯的过往。文雯从小就患有衰老症,生来便与别的孩子不同,皮肤松弛、面容苍老,明明是个幼儿却看上去像个老太婆。在幼儿园时就被人指指点点,别的孩子不肯跟她玩,管她叫怪物。等上了小学,欺负变本加厉,同学们嫌她丑、嫌她怪,孤立她。文雯的性格越来越扭曲,越来越沉默,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反抗了,一拳打伤了一个带头欺负她的同学。可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老师当着全班面的批评和变本加厉的孤立。从那以后文雯开始抑郁,整天不说话不吃饭,随后精神失常,时而大哭时而傻笑,再后来彻底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
赵丹霞带着女儿搬进这个小区,本想着换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照顾女儿。一个月前的傍晚,母女俩在小区广场乘凉,赵丹霞见有人打牌就凑过去看了几把,把文雯的轮椅停在旁边。她余光瞥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到文雯身边,弯腰不知说了些什么。当时人多嘈杂,她没太在意。等她看完牌转身回来,发现文雯怀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木雕娃娃,雕的是个小孩的模样,做工粗糙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她想把娃娃拿走,可文雯死死捏在手里谁都不让碰。奇怪的是,自打有了这个娃娃,文雯的病情竟安稳了不少,发作的次数明显少了。赵丹霞便没再坚持,由着文雯把娃娃当护身符挂在脖子上。
头半个月母女俩相安无事。可大约从第十五天开始,文雯每到深夜就在房间里唱起童谣来,翻来覆去唱的就是那首丢手绢。赵丹霞以为女儿病情又犯了,但好在没吵到邻居,也就忍着没管。又过了半个月,文雯忽然不唱了,夜里安安静静的,赵丹霞还以为好转了。可恰恰是从那之后,小区里开始出事——先是有人莫名其妙地死了,然后又一个、两个、三个……
沈青凝听完这番话,快步上前俯身查看文雯的脖颈。她拨开衣领,果然看到一根发黑的细绳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木雕娃娃,雕工粗糙,五官模糊,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本能不适的气息。沈青凝没有犹豫,一把扯下娃娃。就在指尖扣紧的一瞬间,一团浓稠的黑色从娃娃表面猛地涌出,像活物一样缠绕住了沈青凝的整条手臂,顺着胳膊迅速往上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僵硬如石,将她牢牢困在原地,半步都挪不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真是废物啊,一点用都没有。"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一道人影从夜空中急坠而下,落地时脚下地面震出一圈细密的裂纹。月光像是被什么力量吞噬了,那人周身笼着一层翻涌的黑气,面容模糊不可辨认,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深处泛着幽幽的冷光,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在场所有人。
沈青凝被黑气缠住,浑身僵硬无法动弹。韩泰和陈大山举起枪正要射击,身体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从脚底开始一寸寸凝固,连手指都扣不动扳机了。阿三张嘴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半个音节。
那人影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声音里满是轻蔑:"无知小辈,也敢在我面前撒野。杀光你们这群人。"
他抬起手,黑气在掌心凝聚——
"喵——"
一声猫叫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紧接着一道劲风从暗处射来,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尖啸。劲风正中人影胸口,那道身影被击得倒飞出去数米,脚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才堪堪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眼神骤然一凝,沉声道:"这里还有高人。"说罢不再停留,身形一纵便化为一道黑光消失在了夜空中。
黑气随着人影的离去迅速消退,沈青凝第一个恢复行动能力,手臂上残留的麻木感还在,但她没有丝毫犹豫,抡起短剑朝手中那个木雕娃娃狠狠劈下。剑锋切入娃娃的一瞬间,娃娃猛地燃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火舌从裂缝中窜出,在剑身上噼啪作响,散发出一股焦木混合着腥臭的气味。不到几息工夫,娃娃便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烧成了一撮黑灰,被夜风一吹便散了。
娃娃烧尽的刹那,躺在地上的文雯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终于醒了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了看四周,那些焦黑的痕迹、散落在地的符纸灰烬、还有围在身边这些陌生的面孔,都让她一脸茫然。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扑过来的赵丹霞身上,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憨憨的笑,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妈妈。"
赵丹霞一把搂住女儿,号啕大哭。
韩泰和陈大山拿着仪器在文雯周身上下仔细扫了一遍,又换了个角度重新扫了一次,屏幕上的读数平平整整,再无半点异常波动。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出了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阿三走到沈青凝身边,压低声音问:"沈姐,刚那声猫叫是怎么回事?"
沈青凝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显然她也想不明白。
传音符又亮了一下,才叔的声音传来:"阿三,刚才怎么了?"
阿三沉默了两秒,看了看身后满地的狼藉和罗大维冰冷的遗体,只回了四个字:"一切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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