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祥进的别墅地下室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和腥甜混杂的怪味。他面前的祭坛上摆着一具充气娃娃，面容姣好，做工精细，若不是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看上去与真人无异。一缕淡青色的光雾从祭坛上方飘落——那是他刚刚拘来的亡魂，属于今晚在小区里被女童穿身而死的那个女人。
章祥进眯起那双大小眼，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用泰语低声嘟囔了一句，翻译过来的意思大致是：虽然不如之前那几个纯净，但也不错了。他十指翻飞掐出繁复的手印，口中开始用泰语念诵咒语，声调低沉而怪异，像是在跟什么东西交谈。随着咒语不断念动，那缕淡青色的光雾缓缓下沉，一点一点钻进了充气娃娃的身体里。娃娃的塑料表皮泛起一层幽光，四肢微微抽动了一下，旋即归于平静。
这就是章祥进的看家本事。他将死者的亡魂封进充气娃娃里，让那些买他货的客户获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体验——据说用了被注入亡魂的娃娃，能感受到真人才有的温热和灵动。靠着这门邪术，他的客户们对他言听计从，大笔大笔的钱财源源不断地打进他的账户。他便是凭这一手在异国他乡发家致富，开创了自己的写字楼和公司。
章祥进正洋洋得意地拿包装袋准备把充气娃娃打包，忽然——
"砰！"
地下室通往上面的那扇门被一脚重重踹开，门板撞上墙壁发出巨响，灰尘簌簌往下落。韩泰和陈大山带着一群民警鱼贯而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地下室，将章祥进和他面前的祭坛照得一清二楚。
章祥进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高兴过头了。之前阿三闯进地下室破坏了他的鬼童和禁忌阵法，他怕阿三带着警察来搜证，已经把不少禁忌法门都撤了。可今晚光顾着做充气娃娃，竟然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不过他到底是老江湖，惊慌只在一瞬间，随即恢复了镇定。
他转过身，露出那副惯常的憨厚笑容，不慌不忙地说道："各位警官，不知深夜闯入我的私人别墅，有何贵干啊？"
陈大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咬牙道："干嘛？来看看你做的好事！"
韩泰走上前，目光落在祭坛上那具充气娃娃上，伸手一把抓起来，沉声问道："老实交代，这是什么？"
章祥进依然不紧不慢，微笑着说："我自己做着玩的，又没卖给别人，不犯法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确实，国内法律对这类事情没有明确定性和条款，充气娃娃本身也不是违禁品，他在自己家里做一个，从法律角度来说还真不好直接定罪。
韩泰眯了眯眼，说道："我听说你卖给别人用了。"
章祥进摊了摊手："我可没卖。"
阿三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冷冷说道："我亲眼看到你让快递小哥送走的。"
章祥进看了阿三一眼，语气依旧平静："是啊，我寄出去了，可寄东西不犯法吧？你们去查我的快递送给谁了，谁又给我打过钱呢？"
韩泰沉声道："我查过你的账目，有一笔二十万的资金来源不明，你能解释一下吗？"
章祥进脸上的笑容不减，甚至带上了几分嚣张："各位警官，我是个生意人。那笔资金是我和华老板之间的一笔正常商业往来，和这个充气娃娃没有半点关系。我在写字楼开着公司，正常做生意，不信你们去查啊。"
阿三没再多说，径直走到祭坛前，双手合十开始念动追魂咒。低沉的咒语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念到第三遍时，桌上那具充气娃娃忽然颤动了一下。
阿三收了咒语，转身看向众人："果然，今天死的那个女人和小金的亡魂一样，都是被他摄走的。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陈大山攥紧了章祥进的领口，指节发白。章祥进却丝毫不惧，反手拨开陈大山的手，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杀人了吗？你们有证据吗？警察还管起拘魂的事了，跟阴曹地府抢生意呢？你们能证明我杀了人，又拘走了亡魂？你们是管杀人的，可我杀了人吗？有证据吗？"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他们确实没有任何证据。那几个人的死因在法医报告上都查不出问题，而拘魂这种事更不可能作为呈堂证供。
章祥进得寸进尺，抬手指了指楼梯口："你们没有搜查令，今晚擅自闯入我的私人住宅。我现在请你们离开我家，否则我有权举报你们。"
韩泰咬了咬牙，知道这次确实没有法律手段能拿住他。但他脑子转得快，目光落在祭坛上的充气娃娃上，话锋一转："证据的事先不提。你私制淫秽物品，我们是现场抓获的，你自己也承认了，对吧？"
章祥进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我承认，我违法了。不就是罚点钱吗？我罚得起。"
韩泰拿起充气娃娃，面无表情地说道："好，既然你承认了，那我们依法没收这些自制淫秽物品，你没意见吧？"
这句话让章祥进脸色一变。这具充气娃娃里封着亡魂，是他发财的核心工具，被警察拿走就等于断了财路。他内心极不甘心，可眼下形势已经由不得他——不承认就还得纠缠，承认了至少能尽快脱身。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不甘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了。
韩泰拿起充气娃娃，转身招呼警员们撤出地下室。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章祥进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请尽快去警局交罚款，再见。"
脚步声渐渐远去，地下室重新归于寂静。章祥进听着最后一个人离开的动静，脸上伪装的从容瞬间碎裂，一拳重重砸在祭坛上，木板裂开一道缝。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该死的条子！"
怒气发泄了一阵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对面接通了。
"小章，你那第二件货做好了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章祥进压着火气说道："南哥，做是做好了，但被条子拿走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的生咒也被破坏了，短期内只能另想办法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上次说好对半分的，你的钱什么时候给我？"
对面沉默了几秒："南哥别急嘛，咱们这毕竟是大买卖，华总那边的钱还没打过来，你再等等。"
"是吗？小章，你可别耍我。"
"怎么会呢，南哥，你还不信我吗？放心，钱一到账我立马给你转。"
对面沉默了良久，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章祥进盯着手机屏幕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就搞了一单生意，还想跟我分钱，等着吧你。"
众人带着不甘回到警局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沈青凝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上去问道："怎么样？抓住现行了吗？"
陈大山苦笑着摇头："抓是抓住了，可没办法证明就是他杀人拘魂。而且就算证明他拘了魂，人又不是他杀的，这怎么定罪？"
沈青凝也明白这个困境。国内法律对灵异事件根本没有对应的定罪条款，那几个死者的死因在法律上都查不出问题，章祥进充其量只能算拘魂，可拘魂这回事连法律都不认，顶多从道德层面谴责一下。
沈青凝皱眉道："那你们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韩泰这时从身后拿出一个证物袋，打开拉链露出里面的充气娃娃，说道："当然没那么容易。你看这个。"
沈青凝低头一看，顿时觉得耳根发烫，偏过头去问道："这……这是什么？"
阿三立刻解释道："今天死去的那个女人的亡魂，被章祥进用降头术封进了这具充气娃娃里。"
沈青凝愣了一下。降头术她倒是听说过。她看着证物袋里那具诡异的娃娃，沉声问道："那下一步怎么办？"
阿三语气果断："烧了，释放亡魂，让它重归轮回。这种降头术不知要把亡魂困住多久，烧了既能放亡魂自由，又能断掉章祥进的买卖，一举两得。"
韩泰和陈大山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理。四人立刻动手，在警局院子里找了一块空地，阿三摆开简易法坛，点上香烛，双手结印开始念诵超度咒。低沉的咒语声在晨曦中回荡，念了几遍之后，充气娃娃被置于火中。火焰舔上塑料表皮，发出刺鼻的焦臭味，一缕淡青色的光雾从娃娃体内飘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像是终于挣脱了桎梏，缓缓向天空飘去，越来越淡，最终消散在清晨的微光之中。
众人看着亡魂消失，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阿三和沈青凝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招待所，倒头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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