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验尸房内,白炽灯惨白地照着不锈钢台面,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尸的气味,冷得渗骨。小李的尸体就躺在台上,脸上还残留着死前那一刻的极致恐惧——嘴巴微张,双眼半睁半合,瞳孔已经彻底涣散。脖子上的淤痕呈暗紫色,深深嵌进皮肉里,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拧过,扭曲的角度一看便知颈椎已经断裂。
沈青凝站在台前,面色沉静地盯着尸体看了很久。她虽然不擅长捉鬼,但基本的验看还是懂的,和前两个死者一样死在梦中。第一个头被捏爆,第二个心脏碎裂,第三个脖颈拧断,死法不同,但都是在梦中被害,三条人命,她一条都没能拦住。沈青凝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腰间,那里别着一柄短剑,剑鞘贴着体温,冰凉而沉默。
阿三则蹲在墙角,嘴里叼着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手里还攥着半杯豆浆。他倒不是没心没肺,只是一夜没睡,一大早又来救沈青凝,肚子里实在空得慌。验尸房里阴冷阴冷的,他啃着包子,目光偶尔扫过小李的尸体,眉头就皱一下,但没说什么。
验尸房的门被推开,韩泰和陈大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韩泰手里攥着一份报告,脸色不太好看。陈大山则把外套搭在臂弯里,进门前瞥了一眼小李的尸体,目光停了停,随即移开。
沈青凝转头问道:"怎么样,你们查到什么没?"
韩泰摇头,把报告往台面上一放:"我用了我所能用的所有探查仪器,电磁场探测器、红外热成像、次声波扫描,能上的全上了。搜索不到任何诡异能量,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整栋楼我都扫了一遍,连个异常磁场都没捕捉到。"
沈青凝脸色更加凝重。仪器查不到,说明这东西根本不在常规探测范围内。她虽是龙虎山弟子,但从小修行的是剑法,一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真遇上厉鬼恶煞,一剑劈过去便是。可捉鬼驱邪、追踪溯源这类活计她并不擅长,师门里专攻这道的师兄师姐有好几个,可她身边却一个没有。她站在台前想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诺基亚6110,拨号打给了一位师门中擅长捉鬼的长辈。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沈青凝开口道:"张师叔,这边已经死了三人了,都是梦中死的,我怀疑是生咒,您那可有破解之法?"
那头停顿了很久,久到沈青凝以为信号断了,正要开口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才缓缓说道:"生咒啊,那你应该问问有财那家伙。我们接触的道法毕竟都是正派道法,这种邪门歪道我肯定是不了解的。"
沈青凝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道:"可师叔,您也知道,师父他已经完全脱离龙虎山了,我出口,他未必肯帮我。"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难得你心系世人安危,你师父虽然已不在山中,但未必不关心世人死活。你开不了口,那找个能开口的人帮下你吗,给你师父一个台阶下!"
电话挂断。沈青凝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目光慢慢转向阿三。
"阿三,你了解师父吗?"
阿三咽下嘴里的包子,擦了擦嘴角:"才叔吗?外冷内热,刀子嘴豆腐心!"
沈青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是对你和灵灵。对我那是刀子嘴刀子心!"
阿三也不傻,放下包子拍了拍手,看她那表情就猜到了几分:"你想干嘛就直说,别绕弯子!"
沈青凝没接话,低头翻开通讯录,拨通了应惠灵的号码。
阿三凑过去瞥了一眼屏幕,上面备注着"灵灵"两个字,喃喃道:"到底是自家妹妹,你还给她买了手机啊,她才多大啊……"
沈青凝没理他。等电话接通,她没有说话,直接把手机递给阿三。阿三犹豫了一下——他明白沈青凝的意思了,才叔不接她的电话,但灵灵开口就不一样了。他接过手机,贴到耳边。
"喂,是青凝姐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阿三道:"是你三哥。"
"三哥啊,你怎么用青凝姐姐的手机打给我啊?"
"灵灵,才叔在家吗?"
"在啊,你们把铜狮子弄坏了,打我电话让我给你们求情吗?"
阿三苦笑了一下:"不是,我们遇到了怪事了,很棘手。"
"什么怪事连你和姐姐都解决不了!"
阿三正要详细说明,可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冷淡,一下子盖过了应惠灵的叽叽喳喳:
"还道门正统呢,这点事还要问我。告诉沈女侠,查看小区内所有坐轮椅的人,不要不当一回事!"
阿三听着话,一时有些无语。电话那头应惠灵还在叫着"臭老头,你这线索也太难懂了吧!"那头已经挂了。他知道才叔应该是算出了什么,但用这种方式说,他也没太懂,他看向沈青凝:"沈姐,才叔的话听到了。"
沈青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坐轮椅?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机默默收进了口袋。
韩泰和陈大山对视一眼,都有些郁闷。他们费了一整夜的功夫,仪器搬了一堆,结果还不如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头子一通电话来得管用。陈大山说道:"这就算是指点了!"
沈青凝没理会他的质疑,转头看向韩泰:"韩科员,你让警局查下小区共有哪些残障人员是坐在轮椅上的呢?"
韩泰说道:"这小区虽然住的人很多,但坐轮椅的应该好找!"说完他便走出了验尸房。
阿三看了一眼她略显疲惫的脸色——眼下泛着青,嘴唇也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看不出半点软弱。他说道:"走吧,警局待了那么久,你也累了,先回招待所休息下吧。"
沈青凝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外走。阿三跟在后面,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验尸房的灯在他们身后灭掉,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然后二人也离开了警局。
与此同时,高档写字楼中。
罗大维坐在会客区的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人动过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对面坐着章祥进,四十来岁,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戴着百达翡丽,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天际线,装修低调却处处透着贵气——红木桌、真皮座椅、墙上一幅水墨山水,看不出什么毛病,但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罗大维看着章祥进,问道:"章老板,你对你的员工小李的死了解些情况吗?"
章祥进叹了口气,回道:"这么好的员工,就这么死了,我也很痛心啊,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杀人凶手。"
罗大维不悦道:"就这些?"
章祥进说道:"哦,你们放心,员工的死虽然不是死在公司内,但我还是为他的父母长辈发放抚慰金的,毕竟是我的员工嘛。"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表情诚恳,微微前倾着身子,一副配合到底的姿态。章祥进的说法滴水不漏,已经让罗大维找不到任何突破点了,便带着警员们离开了。
走出办公室,罗大维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区。章祥进太镇定了,不是那种配合调查的镇定,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滴水不漏的镇定,好像早就料到警察会来问什么,也早就想好了每一句该怎么回答。直觉告诉他,章祥进不简单,但具体怎么不简单他说不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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