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第2日，雪停了半天，又下。
这次的雪，带着股怪味。不是雪腥，是甜腻的熏香混着寒风，从城心方向飘过来——黎明教会的布道，换了花样。
陆沉在楼顶望着城心。白袍的影子比昨日多了，钟楼顶上立着一道高些的身影，铁皮喇叭举得比谁都高，声音不再是"神罚免劫"，而是"苏医者慈悲，入教者得暖"。
他们在拿苏晚的名号，招人。
"不要脸。"唐雨在旁边冷笑，"抢人前先盗名。"
陆沉没笑。他闻到了更深的味——那熏香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蓝。寒性序列。教会的人，把被轻微侵蚀的平民，当活饵用。
午时刚过，楼下来了"客人"。
不是赵天的皮卡，是一队步行的人。前头两个白袍小头目，后头跟着十几个平民——老人、妇人、半大的孩子，个个裹着破毯，手腕上系着歪太阳的救赎券。可那毯子底下，露出的手背、脖颈，泛着一层浅蓝的斑。
寒性序列，轻度侵蚀。
"陆首领。"白袍上前，笑得和气，"大祭司听闻苏医者仁心，特备这纸请帖——城心钟楼，伤病云集，唯有苏医者之光可救。持此券者，受神庇佑，还请苏医者移步，施光救人。"
他说着，把一张烫金救赎券递进铁栅栏。券上印着苏晚的名字，底下两行字："黎明教会·诚请苏晚医者，布光于钟楼。"
那十几个平民齐刷刷抬头，眼巴巴望着楼里。一个孩子冻得嘴唇发紫，冲苏晚伸出手："姐姐……冷……"
苏晚手已经要去推门。红绳在她腕上烫得发亮——那些蓝斑，她认得，是寒气侵蚀的初期，再拖，人就废了。
陆沉的手按在她肩上。
"别动。"他声音不高，"你看那孩子手腕。"
苏晚低头。孩子腕上，救赎券系得死紧，蓝斑从券下漫出来，像被那纸吸着往肉里钻。不是天然侵蚀——是教会拿侵蚀过的东西，贴着皮肉养，把人养成活饵。
"他们不是来请你的。"陆沉盯着白袍，"是拿这些人当盾。你一出门，蓝斑发作，平民乱，他们趁乱把你拖进钟楼。门一关，这楼里就少了一道医者的光，多了一具祭品。"
苏晚的手收回去了。她看着那孩子，红绳一闪一闪——不是感应，是疼。可她信陆沉。
"我不出。"她轻声，"但他们……"
"他们的蓝斑，我能稳。"陆沉抬眼，对白袍，"让她在栅栏里施光。你们的人，退到十步外。"
白袍笑意僵了半秒："陆首领，大祭司的请帖，是诚心——"
"诚心就拿活人当饵？"唐雨的雷光在指尖亮了，"滚远点，别逼我电你。"
白袍脸色一变，后退两步。陆沉冲苏晚一点头。
苏晚上前，掌心贴在铁栅栏上，那层奶白的光透过去，落在外头平民身上。蓝光所及，腕上的蓝斑像被什么按住，慢慢淡了半分——不根治，是稳住。撑得住今夜，就撑得住明日的活路。
平民们舒了口气，几个老人冲她合十。孩子不抖了，冲苏晚笑了一下，缺了颗门牙。
苏晚也笑。可她手在抖——这光，比前几日耗得多。红绳亮全了，像替她把那点劲儿兜住。
白袍看在眼里，嘴角又翘起来："苏医者果然慈悲。既如此，大祭司另备厚礼——"他一挥手，后头又上来两个白袍，推着辆板车，车上捆着个被铁链锁住的妇人，蓝斑已经爬满半张脸。
"这妇人侵蚀已深，"白袍笑，"唯有苏医者亲施，方可挽回。还请——"
话没说完。
唐雨的雷网从雪地里炸起，贴着板车边扫过去，把那两个推车的白袍电得倒飞。陆沉一步跨出栅栏，撬棍点地，棍尖送进白袍小头目膝窝。
"我说了，"他棍尖压住那人腿，"退十步。你偏往前送。"
白袍惨叫，腿一软跪进雪里。陆沉没杀，棍尖一挑，废了他另一条腿的筋——废，不是断。断了能接，废了，这辈子别想再追人。
"回去告诉大祭司。"陆沉蹲下，拍那白袍的脸，"苏晚是我的人。想请，他亲自来。来了，我让他躺着回去。"
白袍捂着腿，脸色惨白。他袖子滑落，陆沉余光扫到——那小臂内侧，一道灼黑的烙印。
圆形。边缘焦糊。和城西那具冻尸颈后的烙印，一模一样。
驯兽烙印。
陆沉眼神沉了。城西冻尸有，白袍袖里也有。不是巧合。教会和那拨赶兽的人，同一条线。寒潮里，不止赵天和教会——还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控兽、控人。
他想起钟楼门后那道灰影。第三方。
唐雨过来，蹲下翻了翻那白袍的袖子，指尖在烙印上停了一瞬。
"城西那具冻尸，"她抬头，"颈后也是这个圆印。一模一样的焦边。"
陆沉记下了。不是教会单方面控兽——是有人把烙印的手艺，同时喂给了兄弟会和教会两方。这双手，比赵天和大祭司都深，藏在钟楼门后，借两家的嘴发令。
"把每回见烙印的地方，标图上。"他对唐雨说，"城西、城心、这楼外——哪天凑齐了，顺线摸过去。"
"唐雨，"他起身，"把人带走。蓝斑的，带进屋，苏晚慢慢稳。白袍的，滚。"
唐雨雷网一卷，把那被锁的妇人从板车上解下，扶进楼。白袍们连滚带爬地撤，雪地里拖出几道血痕。
陆沉站在楼门口，看那队败兵往城心去。白袍的布道声更高了，可那高里，透着股虚。
苏晚在屋里给那妇人渡暖，红绳亮着，蓝斑一寸寸退。妇人睁开眼，抓住苏晚的手，哭不出声，只反复摸那截红绳，像摸救命的稻草。
陆沉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那妇人的蓝斑退到腕口就停了，像是被什么拴着，退不干净。他让苏晚把红绳的光又渡了一缕——蓝斑缩成一点，却没灭。
"这斑子，"苏晚轻声，"底下有印。和那白袍袖里的一样。"
陆沉眯眼。教会拿烙印控平民，比控兽更阴。兽死了算了，人能当活饵用一辈子，蓝斑一发作就乖乖往钟楼走，比枪好使。
陆沉收回目光。今天这出"请帖"，教会没讨着便宜，倒露了底——驯兽烙印，证实了第三方。
他心念沉进系统。权限卡在系统空间里发烫，像在呼应城心那扇门。
"大祭司。"他轻声，"你亲自来，我也照样废你一条腿。"
陆沉把楼里能用的东西又理了一遍。唐雨清点弹药，小年轻擦那两杆从摸楼探子手里收来的破枪，上油、试栓。苏晚把医务角的绷带叠齐，红绳的光在白墙上投下浅浅一圈，像给这屋子盖了个章。
"明日他们来，"陆沉说，"门一关，谁也进不来。进不来的，是他们。"
夜里，城心钟楼顶那道高些的身影，终于不再换人。白袍分立两侧，那道身影站了一整夜，铁皮喇叭一遍遍重复苏晚的名字。
大祭司，亲临了。
而城南方向，皮卡的引擎声，绕过了供暖站，顺着风雪，压向这栋楼。
赵天的主力，动了。
三日内同动的日子，快到了。安全屋地下，方舟核心轰鸣第2日，离成型，还差一日。
陆沉盘腿坐下，撬棍横在膝头。钉子已经扎下去，现在，等它长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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