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让唐雨把门开了一条缝，自己退到门后阴影里。唐雨按着短枪，贴在门边另一侧。苏晚抱着雪团，站在客厅中央，指尖无意识地亮了又灭——她不是怕，是紧张时控制不住那层光。雪团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蓝耳朵竖着，像是也听见了楼道里的杀气。
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还有钢管刮着墙皮的声响。
陆沉冲唐雨比了个"等"的手势。
门开了条缝，又彻底敞开。
进来四个。领头的是个麻脸小子，脖子上挂着根铁链，手里钢管敲得叮当响；后头跟着个胖子，怀里抱着支土制喷子，枪管锯得参差不齐；再后面两个，一个拎砍刀，一个空着手，眼神却最凶。
麻脸第一眼先看见了墙角的物资箱，眼睛亮了。再看见屋里的老人孩子，嘴角咧得更开——在他经验里，这种屋最好欺负。他没注意到，门后那道阴影里，陆沉的撬棍已经端平了。
麻脸扫了眼屋里，看见老人、孩子、两个女人，嗤地笑了。
"就这？"他钢管往门框上一磕，"我还当这楼多硬。兄弟会赵哥说了，这片儿归咱们罩。把吃的、用的、值钱的，归置归置交出来，爷几个保你们过冬。"
苏晚下意识往陆沉身后靠了靠。老太太把孙子往沙发底塞。小年轻张了张嘴，被唐雨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陆沉靠在墙边，撬棍还立在门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哥？"他重复了一遍，"赵天。"
"哟，知道赵哥名号？"麻脸乐了，"算你识相。赶紧的，别让爷几个动手——"
他话没说完。
陆沉动了。
不是冲出去，是原地一晃，撬棍从门后抄起，棍尾点地借力，整个人撞进麻脸怀里。钢管还没举起来，陆沉的膝盖已经顶上对方小腹，麻脸嗷一声弯成虾，紧接着撬棍横扫，砸在他右膝。
"咔。"
闷响。不是骨头的脆响，是软骨被碾的、让人牙酸的那种。麻脸惨叫着跪倒，抱着膝盖在地上滚。
陆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前世赵天那根撬棍，落在他膝盖上，就是这么个声儿。
这辈子，换他来砸。
土制喷子那胖子慌了，枪口一抬。唐雨比他快。她指尖一弹，一道电弧擦着胖子手腕炸开，喷子脱手飞出，"咣当"砸在墙上，锯短的枪管歪了。胖子抱着麻了的手腕嗷嗷叫。电弧在墙上灼出一道焦黑的蛇形印子，还冒着细烟，混着股焦糊味。
拎砍刀的那个扑上来，被陆沉侧身让过，撬棍柄捅在他咽喉，那人憋着眼泪跪下。空手那个想往门口窜，脚踝却被一团蓝影咬住——雪团不知何时窜出去，牙口精准，叼着那人的裤脚不松口，急得那人使劲甩腿。
四个人，前后不到半分钟，全躺了。
陆沉甩了甩撬棍上的灰，脸上看不出半点起伏。苏晚长出一口气，指尖那层白光慢慢熄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双手。雪团松开嘴，颠颠跑回她脚边，得意地甩了甩耳朵，仿佛刚立了件大功。
屋里静得只剩粗重的喘。老太太的孙子从沙发底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小年轻瞪着眼，喉结上下滚。
唐雨把短枪别回腰间，看向陆沉，眼神彻底变了。她见过太多嘴硬手软的兵，也见过太多手硬心乱的匪。眼前这个男人，两者都不是。
"你够强，"她吐出这几个字，"我跟你。但该拦的，我会拦。"
陆沉没应。他蹲下，在麻脸身上搜了一圈，除了几包烟和一把弹簧刀，还摸出来一张折过的纸条。
白底，印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底下两行字："黎明教会·救赎券。持此券者，受神庇佑，入教免难。"
他把纸条抖开，给唐雨看。
唐雨脸色一沉："果然。兄弟会跟教会对上暗号了。赵天这是既要抢物资，又要给教会递觉醒者。"
陆沉眸色沉了沉："教会知道苏晚的事？"
"兄弟会里混着教会的眼线。"唐雨指了下那张券，"觉醒者的消息，迟早传到白袍耳朵里。"
陆沉把纸条攥紧。这丫头的光，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拎起麻脸的衣领，把人拖到门口，又松开。
"回去告诉你家赵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这楼我罩了。让他，亲自来。"
麻脸捂着膝盖，连滚带爬地往外窜，另外两个也慌忙跟上。胖子捡了喷子，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门关好。苏晚从沙发后探出头，小声问："就这么放了？他们会不会叫更多人来。"
陆沉看她一眼："就是要他们叫更多人来。"
苏晚眨了眨眼，似乎没懂，却没再问。
唐雨挑眉："你放他们走？"
"放一个，赵天才会来。"陆沉把撬棍立回门后，"他不来，我上哪找他。"
唐雨想了想，忽然笑了："行。你比我想的狠。"
她把短枪上膛，靠回墙边。从今晚起，这屋的守夜，多了一个人。
夜深了。城区另一头，城南供暖站。
赵天正蹲在炉子边烤火。他身后是几十号人，挤在供暖站的大厅里，炉火映着一张张被冻狠了的脸。短短几天，他用"抱团活命"的话术，把这片城区散兵游勇收成了股势力。
听见手下连滚带爬地汇报："沉、沉哥！那楼里有个狠角色，麻子膝盖都碎了，唐队——不对，是个女军官，会放电！"
赵天烤火的手顿了一下。
其实他早听过风声——这片城区有栋楼，灾变后还亮着暖光，像黑暗里的一颗钉子。他一直没空去收，没想到钉子底下，蹲着的是陆沉。
"什么楼？"
"就城北那片，亮着暖光的。那男的，叫陆沉。"
火光里，赵天那张笑脸慢慢僵住。陆沉。沉哥。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上辈子，那是跟他一起从尸群里爬出来、最后被他一撬棍送进冰原的老伙计。这辈子他抢先抱了团，本以为那废物早冻死在哪个角落——
"他也活下来了。"赵天喃喃，随即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啊。沉哥，既然都回来了，这局，哥哥陪你玩到底。"
他想起上辈子把陆沉扔出供暖站那夜，那人冻得发青的手还在往他方向伸，像在问为什么。这辈子，该轮到他问了。赵天摸了摸腰后那根撬棍——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重量。可他知道，对面那个陆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他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废物。
他站起身，把撬棍别进腰后。城南的人马，该动一动了。
而同一时刻，陆沉这栋楼的暗处，一个披白袍的身影远远站着，透过结霜的玻璃，盯着屋里那个腕上有红绳、指尖会发光的女孩。
黎明教会的传教者摸出怀里的名册，在"治愈"一栏，添了道淡淡的墨痕。白袍在风雪里转身，像一团移动的雪。
教会的网，已经朝着这栋亮着暖光的楼，悄悄收拢。
他得赶在赵天之前，把"治愈觉醒者"的消息送回钟楼边的教堂——大祭司等这样的祭品，已经等了很久。
两线，正悄悄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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