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唐雨在沙发上睁了眼。
异变后的第一个白天,天是灰白的,没有太阳,只有一层惨淡的散射光,把雪地照得刺眼。屋里却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苏晚歪在沙发另一头,睡得脸颊压出一道红印。雪团团在她颈窝,蓝毛随呼吸一鼓一鼓。窗外雪光投下细长的亮痕,在地板上慢慢挪。
她先是摸了下肋下的伤,然后整个人弹坐起来——直到看见墙是温的,屋里是暖的,那个救她的男人正蹲在厨房煮东西,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苏晚端着碗热水过来,指尖那层奶白微光又浮起来:"别乱动,伤口刚长好。"
唐雨低头看自己肋下。昨夜翻开的皮肉已经收了口,只留一道浅粉的印子。她抬头,目光在苏晚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陆沉背上。
"你俩,"她开口,声音带着熬夜的哑,"到底什么来头。"
"邻居。"陆沉头也没回,往锅里下了把挂面,"灾前住一栋楼。"
唐雨不信。这屋子的墙是温的,空气是暖的,角落码着整齐的物资箱,一个普通邻居不可能在灾变第一天就活成这样。但她没追问——军方的训练让她知道,有些底牌,不熟的人问不来。
她环顾一圈,看见缩在角落的小年轻、搂着孙子的老太太、还有墙边那对夫妻。六个陌生人,加上苏晚,加上她,全挤在一间十八度的屋子里。
"我是唐雨。"她终于报了名字,"灾前特勤编制,小队过桥时被兽群冲散,就剩我一个。"
"几个人的小队?"陆沉把面盛进碗,递了一碗过去。
"七个。过桥时撞上一群冰犬,车翻了,我被人拖出来时,身后已经没人应声了。"她语气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陆沉。"陆沉指了下对面,"那个是苏晚。"
唐雨接过碗,没立刻吃。她盯着碗里飘的热气,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官面残部怎么样了?"陆沉在他对面坐下,撬棍搁在腿边。
唐雨扒了口面,似乎被烫了一下,皱眉:"要塞在城西,守着最后几座供暖站。上头命令死守,可异变第一天,外面的编制就被冲散了一半。"她顿了顿,"更麻烦的是黎明教会。"
"黎明教会?"
"把异变说成神罚的疯子。"唐雨眼神冷下来,"他们专收觉醒者,嘴上是救赎,背地里拿人当祭品。兄弟会抢物资,教会抢人——赵天那帮人,已经跟教会眉来眼去了。"
陆沉筷子停了一瞬。赵天。又是赵天。
唐雨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道:"你这栋楼有暖光,整条街都看得见。用不了两天,兄弟会的人就会来敲门,要么收编你,要么抢光你。"
她把碗放下,语气里带了点厌:"教会的人穿白袍,见觉醒者就跪地喊神选,先把人捧上天,再悄悄带走。我小队里有个火系的,过桥前就被他们诓去'朝圣',再没回来。"她看向苏晚,"这丫头的光,瞒不住的。教会迟早盯上她。"
陆沉眸色沉了沉。治愈系觉醒者,在末世是会走路的救命符——也是会走路的靶子。
她说得平静,像在汇报敌情。陆沉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这女人已经把自己算进了"你"里。
正午,印证了她的话一半。
一群寒禽从楼顶扑下来。它们原先是乌鸦,如今翼展近一米,喙里凝着冰锥,黑压压一片冲着窗缝里的暖光来。
唐雨第一个起身。她把手按在窗框上,掌心忽然炸开一道电弧——蓝白的电蛇顺着窗框爬满玻璃,滋啦作响,映得她眉骨那道旧伤都在发光。扑上来的寒禽一头头被电得僵直,栽进雪里,冰锥碎了一地。
陆沉补了几弩,箭无虚发,每一支都钉进寒禽的眼窝。雪团在脚边窜来窜去,见掉下来的冰锥就扑上去啃,像在玩玻璃弹珠,尾巴甩得老高。
苏晚抱着雪团缩在墙角,脸色发白,却没尖叫。等寒禽全栽了,她才长出一口气,低头看自己手腕的红绳——那根褪色绳子,在电光里亮了一瞬,像在呼应什么。
唐雨收电时额头渗了层薄汗。雷系异能不是白用的,每放一次,都像有人攥着她的神经扯了一下。她没吭声,只把汗抹在袖子上——这点代价,比起昨夜差点交代在车边,不值一提。
她转头看他:"你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陆沉把弩放下,"你觉醒雷系,苏晚觉醒治愈,这世道,不稀奇。"
唐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你到底是什么人,陆沉。"
"活下来的运气。"
唐雨没再问。她靠回沙发,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了和军方要塞里那些将领不一样的从容——不是靠编制撑出来的,是见过大场面、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那种。她忽然觉得,跟着他,未必是坏事。
午后,唐雨把小队最后收到的军方通报说给了陆沉听。那是过桥前上级群发的最后一条:城心旧钟楼地下出现"能量异常",所有单位绕行,原因待查。
"侦察队进过钟楼?"陆沉问。
"进了一支,没出来。"唐雨摇头,"上级这才下了绕行令。"
陆沉握着碗的手,无声地紧了一下。
城心。旧钟楼。地下。
系统那行字又浮上来——【任务:探查纪元源点。坐标:城心·旧钟楼地下。】权限不足,需抵达解锁。
原来军方也撞上了这东西。那所谓的"能量异常",就是大寒潮的源头,也是一支侦察队消失的地方。
"这楼,"陆沉放下碗,看向唐雨和苏晚,"以后算一起的。你们留下,我罩着;有事,一起扛。"
苏晚没说话,只是把雪团往怀里拢了拢,嘴角弯了一下。
角落里,老太太轻轻"哎"了一声,把孙子往怀里又搂紧了点;小年轻抬头看了陆沉一眼,又迅速低下,肩膀却松了些。这屋里最不缺的,是等一个能扛事的人。
唐雨沉默几秒,点了头:"行。你够强,我跟你——但别指望我盲从。"
陆沉笑了笑,没接话。他起身从物资箱里翻出一把备用的短弩和两匣箭,搁到唐雨手边:"今晚你守前半夜。"
唐雨挑了下眉,没推辞,只把弩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好。
傍晚,敲门声响了。
不是邻居那种怯生生的敲,是带着嚣张的、一连贯的砸。门外传来吆喝:"里面的听着!兄弟会办事,把吃的物资交出来,爷几个罩你们过冬!"
陆沉眼神冷了下来。这嗓门他有点耳熟——降温那天,赵天就是这么挨家挨户"收东西"的。看来那帮人已经把这片城区划进自家地盘了。
门外不止一个,脚步声杂,至少三四个,还夹着金属碰撞——有人带了家伙。
他看向唐雨,下巴一抬:"让他们进来。"
唐雨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枪。来的,是送菜的,还是找死的,待会儿就知道了。
陆沉把撬棍在门后立好,想起前世赵天那根落在他膝盖上的撬棍。今天这根,该落在谁身上,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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