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团在脚边呜咽了一声,蓝耳朵贴着头皮压下去。
陆沉低头,看见系统地图里那个红灯,正一下一下地胀。
那是城西的第一个寒兽巢穴。标记亮了整夜,像一只睁着的血眼。
他盯着那点红,呼出的白气在面罩里凝了又散。上辈子他死在冰原时,眼前最后飘的,也是这种红——是自己咳在雪上的血。
"今天去。"他说。
声音不大,屋里的几个人却同时抬了头。苏晚攥着红绳,指尖那层奶白的光下意识亮了一瞬。唐雨把弩往膝头一搁,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终于"两个字。
小年轻张了张嘴:"沉哥,真出——"
"真去。"陆沉把登山包甩上肩,"你留下,跟苏晚守家。"
他点了下地图:"这楼是根钉子,钉住了就不能拔。苏晚管恒温、管老幼、管伤员。唐雨跟我,雪团探路。剩下的人,守门。"
苏晚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前世她替他挡过那一刀,这辈子他不会让她再站在最前面。
她起身,把那件厚羽绒往他手里塞:"这件,抗风。"动作有点急,指尖碰到他手背,又飞快缩回。
陆沉接了,没多说。只点下头。
系统光幕在视网膜上跳了一下:【连续签到 9/30。距安全屋升级权限:21日。】
二十一天。原本要等满三十日才能升级的安全屋,如今就差这最后一段。而脚下的红灯,正是缩短这段路的钥匙。
"等我回来。"他补了一句,很轻。
"嗯。"苏晚点头,把红绳往腕上缠紧,"我守着门。"
苏晚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红绳攥得更紧了些。那根褪了色的绳,在这崩坏的世上,是她唯一还攥得住的东西。
风雪在楼外站着,像一堵会移动的墙。陆沉拉开门,冷气劈头灌进来,他连眼睛都没眨——系统早在他重生第一天,就把抗寒的冬装塞进了安全屋的柜子。
三层复合绒,内衬发热丝,面罩一拉,只露一双眼睛。
唐雨打量他这身,挑了下眉:"你这装备,哪来的?"
"准备的。"陆沉只给了两个字。
他没说系统,也没说前世。有些底,要等最该亮的时候再亮。
雪团窜出门,蓝毛在风雪里像一小团移动的霜。它鼻子贴地,左刨一下右嗅一下,方向准得邪乎——系统给的追随者卡孵出来的东西,天生认路。
唐雨跟在侧后方,短枪开路,雷光在指尖时明时灭。她看了眼雪团,难得评价了一句:"这小东西,比侦察兵好使。"
陆沉没应。他望着前方被雪埋了一半的街,脑子里把上辈子的城西翻了一遍。
废弃停车场。地下两层。灾变前停满了车,灾变后,是寒兽最喜欢的窝。
脚下的雪踩上去"咯吱"响,冷气顺着鞋缝往里钻,却被发热丝顶了回来。远处一栋楼的玻璃早碎了,风穿过空洞的窗,发出一种像哭又像笑的哨音。
"前面左拐。"他指了下,"地下车库。"
唐雨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说。
不是猜。上辈子他在这片城区爬了十年,哪条巷子藏过尸,哪个车库窝过兽,他闭着眼都认得。
车库入口结着冰帘。雪团在门口停住,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吼,蓝毛炸开。
"有活物。"唐雨立刻蹲下,弩口压低。
陆沉探头。黑窟窿里一股腐冷的腥气涌出来,混着某种低频的、指甲刮水泥的声响。
系统的数字跳了一下:【侦测:寒兽巢穴·城西。威胁等级 F。数量:11。】
十一只。F级。上辈子这种货色,能活活耗死一个没准备的散户。
但对他来说,刚好练手。
"唐雨,控场。"他抽出撬棍,"雪团,咬腿。我清中间。"
"就咱仨?"唐雨看他一眼。
"就仨。"
他先动了。撬棍点地,人贴着墙滑进车库。冷光里,十一团灰白的影子缩在车底,听见动静,齐刷刷仰起头——那是被冻变了种的家猫大小的寒鼠,
牙上挂着冰碴,眼睛是死鱼般的灰白。
第一只扑上来。陆沉侧身,撬棍上挑,正中小腹,那东西惨叫着撞上墙,冻硬的皮肉"噗"地裂开。
另一只从侧面窜向唐雨脚踝。唐雨分神去点弩,慢了半拍——陆沉的撬棍横扫过来,棍尾把那寒鼠拍飞出去,砸在柱子上,抽了抽,不动了。
"谢了。"唐雨看他一眼,没多话。
"分内的。"他说。
唐雨把弩往肩上一搭:"你这打法,不像业余的。"
"活下来的人,都这么打。"陆沉没回头。
唐雨指尖一弹,雷弧"滋"地铺开,电得最近三只抽搐着翻肚。她额头沁出细汗,却咧了下嘴:"比昨天的杂鱼省事。"
雪团已经扑进兽堆,小身子在灰影里钻来钻去,一口一个脚踝,咬得咔咔响。它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蓝毛上沾了血也不在意,
回头冲陆沉呜一声,得意得像在报功。
十一只,前后不到十分钟。
陆沉甩了甩撬棍,棍尖的冰渣簌簌落。爽。
不是嗜杀的爽,是"早有准备"碾过"措手不及"的爽——上辈子他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这辈子,他连寒兽的窝都提前摸熟了。
系统光幕浮起:【巢穴进度 1/3。签到奖励:寒核×3,异能碎片×1。】
寒核。寒兽尸变后凝在体内的能量结晶,上辈子是硬通货。陆沉弯腰,从每只尸体里抠出一枚,凉意顺指尖爬,却被他体质生生压住。
唐雨看着那堆结晶,眼神热了热:"这些,够换半座要塞的弹药。"
"够咱把钉子钉得更深。"陆沉把它们收进系统空间。
系统光幕在视网膜上轻轻一闪:【连续签到 9/30。本巢清空,安全屋升级倒计时:剩余 21日。】
二十一。陆沉在脑子里过了遍赵天那张笑脸——上辈子这人灾变后半年才露獠牙,这辈子倒抢先抱了团。可抢先又怎样?
他陆沉手里的牌,是重来一遍的十年。
"赵天,"他低声念了下这名字,撬棍在掌心转了半圈,"你先来,我接着。"
他正要转身,雪团却没跟来。
那小东西站在车库最里头,对着一面墙,喉咙里发出一种他从没听过的、闷闷的呜咽。
陆沉走过去。墙角堆着几具冻尸——是更早死在这的人类,蜷成一团,姿势却不对。
不像冻死的。像被摆的。
他蹲下,扒开最上面那具的领子。
颈后,一道焦黑的烙印。
不是寒兽咬的。是被人用某种灼热的东西,烙上去的。
"……有人驯兽。"唐雨也看见了,声音沉下来,"这些寒兽,不是野的。"
"记着。"陆沉把烙印拍进图鉴,"这坑,迟早要填。"
"说定了。"唐雨把弩端平,"算我一份。"
陆沉盯着那道烙印,心里某根弦轻轻绷了一下。
上辈子他到死都不知道,寒潮里除了天灾,还有人手。这辈子,第一个巢穴就给了他答案——有人在用烙印控制寒兽。
"教会?"唐雨忽然说,"他们收觉醒者,也收异兽。白袍那套'神罚'说辞,保不齐连兽都算进去了。"
陆沉没否。也可能是兄弟会——赵天那人,最会把手伸进别人兜里。
"不管是谁,"他把烙印的样子拍进系统图鉴,"这坑,迟早要填。"
系统比对了三秒,跳出一行灰字:【样本不足,无法溯源。建议采集更多烙印样本。】
雪团凑过来,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像在安慰。
他揉了下小东西的脑袋,起身。
风雪里,那具烙印的尸体静静躺着,像一句没说完的警告。
而陆沉已经转身。身后的车库重归死寂,只有系统地图里,第二个红灯,正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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