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红灯亮在系统地图右上角,离安全屋隔了四条街。
陆沉带唐雨和雪团绕开大路,专走被雪埋了的巷子。风卷着雪沫往领口里钻,被发热丝顶回去。雪团在前头开路,蓝耳朵一竖一竖,比人还灵。
唐雨在前头踩实的雪路上走,偶尔回头看一眼雪团,眉间那道旧伤松了松。
"你这狼,"她难得多话,"比我的侦察兵好使十倍。"
陆沉没接。他注意力在远处——引擎声。
很轻,被风雪压着,可他听得见。上辈子在冰原,他靠听声辨敌活了十年。
"停。"他抬手。
巷口外,两辆皮卡碾着雪过来。车斗里站着人,钢管在冷光里反着白。车头一面破旗,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
兄弟会。赵天的旗。
"他们把城东也划了。"唐雨眯眼,"旗子插到这儿了。"
陆沉靠在墙后,没动。他数了数——两车,十六七人,带喷子的两个。硬碰,能赢,但雪团和唐雨都得上。不值。
皮卡在巷口停了。光头从车斗跳下来,冲巷子里撒了泡尿,骂了句冻硬的脏话,又翻上去。那面太阳旗擦着墙角过去,雪沫溅了陆沉一裤脚。
"绕。"他指了指天上垂下来的消防梯,"上房顶,过去。"
唐雨挑眉:"你连这条道都知道?"
"猜的。"又是这两个字。
他先蹬着垃圾桶翻上梯,唐雨跟上,雪团一蹿,爪子抠着砖缝也上来了,灵得像只真狼。
房顶风更烈。三人贴着雪檐挪,底下皮卡轰隆隆开过,没人抬头。
陆沉蹲在檐边,看那面太阳旗远去,眼神冷了冷。
赵天的网,铺得比他想的快。才几天,城南供暖站那点人,就敢把旗插到城东。
"这人,"唐雨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叫赵天?"
"嗯。"
"我听过。"唐雨眉头拧起,"灾前这片区就他不安分,退伍回来拉了一帮混混。我以为他早冻死了。"
"他没冻死。"陆沉看着那面远去的旗,"还活得很滋润。"
前世那张笑面的脸,在脑子里一闪。撬棍落在膝盖上的闷响,雪原里狼眼的绿光。他按了下眉心,把那股冷压下去。
"这局,"他轻声说,"得跟他算总账。"
唐雨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跟赵天,仇不小。"
不是问句。她跟人打了半辈子交道,陆沉提那名字时,眼里的冷,和提别的敌人不一样。
陆沉没避:"不小。"
"要我帮忙,说一声。"唐雨把弩在肩头颠了颠,"我这辈子,最恨背后捅刀的。"
风把她的作战服下摆刮得猎猎响。陆沉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前世兵败身死,这辈子倒先认了他。值得多给几分信。
他在系统地图上把赵天旗插过的几处标了记号。城南供暖站是老巢,城东、城西都有眼线。这张网看着大,其实脆——头目只有一个赵天,他一倒,网就散。
"等安全屋成型,"他指尖在地图上城心那点按了按,"先摘赵天。"
第二个巢穴在城东一栋塌了半边的超市底下。红灯跳得比城西急。
【侦测:寒兽巢穴·城东。威胁等级 F+。数量:19。含 E级单位×1。】
十九只,还带一只E级的。比城西难啃。
"E级,"唐雨把弩上膛,"交给我。"
陆沉点头。他记得唐雨前世是割据期敢跟兄弟会硬碰的将,雷系底子厚,只差火候。
车库里黑得更沉。十九团灰影挤在货架后,中间一只格外大——半人高的寒犬,毛上结着冰甲,眼睛是饿狼的绿。
它先扑唐雨。
唐雨侧身让过,指尖雷弧炸开,"滋啦"一声劈在寒犬肩头。可那东西皮厚,只是晃了晃,反口咬向她小腿。
唐雨躲不及——
陆沉的撬棍横插,棍尾顶开寒犬下颌,借力一送,把那畜生顶退三步。
"谢了。"唐雨喘了口,额头汗珠被冷风一激,结成细冰。
"这网,够劲。"她盯自己掌心,雷光还跳。
"留着劲儿,"陆沉挑了下眉,"还有俩巢。"
她不退。雷光在掌心聚成一团,比之前亮,比之前粗。
"我试试这个。"
她掌心往前一推,雷弧不再是细丝,而成了一道网,哗地罩住最近五只寒兽。五团灰影同时抽搐倒地,焦糊味腾起。
唐雨愣了下,低头看自己的手。雷系,进阶了。压力底下,她把范围逼了出来。
前世的画面忽然撞进来——割据期那场败仗,她带着残兵被兄弟会堵在要塞,雷光耗干,最后倒在雪里。这辈子,这道网,不会再只护得住自己一个人。
"漂亮。"陆沉没回头,撬棍捅穿最后一只寒鼠的脑壳。
雪团已经扑上寒犬,蓝毛炸开,一口咬在对方后腿筋上。那畜生哀嚎着栽倒,被雪团死死压住。小东西如今快有半大狗大,撕起冰甲咔咔作响。
十九只,清。
系统:【巢穴进度 2/3。签到奖励:寒核×5,雷系异能碎片×2。】
雷系碎片。陆沉递给唐雨:"你的。"
唐雨接过,指尖那层电光温柔了些:"你倒大方。"
"能打的,多给。"他说。
"你那医学生,"唐雨忽然说,"隔着风雪都能渡暖?"
"嗯。"陆沉按了下心口,"这丫头,比你想的能耐。"
唐雨"哼"了声:"倒是会捡人。"
他正要收队,胸口忽然一热。
很淡,很软,像有只手隔着风雪,轻轻按在他心口。
是苏晚。红绳那头的感应——前世她替他挡刀,这辈子,那根红绳成了两人之间的线。她在安全屋,隔着几条街,把一缕治愈的暖意,渡了过来。
陆沉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并不存在的红绳方向,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丫头,学会远程了。
那股暖意顺着血脉走了一圈,方才被寒犬爪风刮到的手背,麻意退了。他活动了下手指,握紧撬棍。
他想起苏晚前世替他挡的那一刀。这辈子,那根红绳把两人的命系在了一处——她不再只能被人护着,也能隔着风雪,把暖意渡到他心口。
"走。"他收起地图。
第三个红灯,不在城东,不在城西。在正中央。城心。旧钟楼。
而那处的能量读数,和系统说的"纪元源点",是同一个波形——系统比对时,跳出的相似度是九成七。
陆沉盯着那个红点,瞳孔缩了缩。
第三个巢穴,不是普通窝。是源点的"哨站"。守在钟楼门口的那群兽,守的从来不是车库,是纪元的源头。
肃清它,等于把手指,按在了钟楼的门铃上。
系统地图上,城心那个红点旁边,忽然浮起一行小字:【侦测:同源能量波动·置信度97%。警告:该坐标存在未登记武装单位。】
未登记武装单位。陆沉挑了下眉。除了兄弟会和教会,城心还蹲着谁?
陆沉把城心的红灯在地图里放大。钟楼底下那扇门,军方没钥匙进不去,赵天和教会八成也没摸着门道。否则这三方不会只在门口转,谁都不敢先捅。
"门后是好东西,"他低声道,"还是吃人的东西。"
他把这行字记进台账。谜题一个接一个,可每揭一层,离钟楼底下的真相就近一层。
"唐雨。"他收起地图。
"嗯?"
"第三个,在城心。"他望向远处的钟楼尖顶,"顺手,把门摸了。"
唐雨顺着他目光看去,钟楼在风雪里像一根插进天的冰锥。她沉默两秒,把弩别回腰间。
"那就去。"她说。
雪团蹭了蹭陆沉的靴,呜一声,像在说走就走。
而陆沉不知道的是,城心那座钟楼底下,此刻不止有兽。
还有人。正等着,第一个敢摸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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