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风谷的狂风,慢慢停歇。
漫天飞散的碎石纷纷落地,只留下满地狼藉。
林浩瘫在乱石堆里,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浑身颤抖,眼中满是崩溃与难以置信。
他精心布下死局,本以为能借悬岩,把林宸永远埋在山谷之中。
可到头来,非但没能伤到林宸分毫,反倒让对方得了镇岳残魂的传承,直接突破到灵泉四重!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不……不可能……你明明该是个废脉……”林浩声音嘶哑,眼神里充满了嫉妒与恐惧。
谷口,周奎吓得腿肚子发软,握着铁鞭的手都在不停哆嗦。
他在采石场管事多年,见过不少狠人,却从来没有感受过刚才那股如山压心的恐怖气息。那不是普通灵泉修士该有的威势,仿佛站在那里的,就是一座活的太古山岳。
“跑!”
一个念头在周奎脑海炸开。
这事要是败露,以二长老那谨慎多疑的性子,别说保他,说不定还会拿他当替罪羊!
周奎不敢再多停留,悄悄转身,就打算顺着山道溜回采石场,假装自己从来没来过这里。
“站住。”
淡淡的两个字,自裂风谷深处响起。
没有震天巨响,可落在周奎耳中,却如同山岳轰鸣,震得他神魂一阵发昏。
一层带着银白石纹的暗灰色灵力,自林宸脚下无声蔓延,像一条无形锁链,瞬间缠上周奎的脚踝。
“嘭!”
周奎两百多斤的身躯,猛地被一股巨力向后一拽,重重砸在地面,铁鞭脱手飞出,磕在岩石上“当啷”一响。
“啊!”他痛呼一声,脸色灰败,回头惊恐地看向林宸,“林、林宸!你敢对我动手?我可是采石场管事,是二长老麾下之人!你就不怕林家的族规治罪?”
“治罪?”
林宸缓步走来,鞋底碾过碎石,发出沙沙轻响。
他周身灵力不再狂暴,可那股厚重如山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消散,镇岳遗道加持之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令人心生敬畏。
“方才,是谁和林浩一起,在巨石之后,等着看我被悬岩砸死?”
林宸垂眸,目光平静,却让周奎浑身冰凉。
旁边的林山,早就吓得瘫坐在地,牙齿都在打颤。他本来只是跟着凑数,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此刻再也绷不住,“噗通”一声跪倒:“我、我坦白!是林浩和周奎商量好的!是他们打算借落石制造意外,害死林宸!我只是被迫跟着,我没有动手!”
人证在此。
周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林浩闻言,更是目眦欲裂,嘶吼道:“林山!你敢出卖我!”
“到了现在,还想着互相推诿?”林宸目光扫过三人,“你们以为,一条人命,可以用‘意外’二字轻轻带过?”
周奎咬牙,硬着头皮威胁:“就算是我们不对!可你不过是受罚劳役之人,有什么资格定我们的罪?真要论对错,也该由二长老、由族主来裁决!”
他赌林宸不敢下死手,赌林宸不敢彻底和二长老撕破。
林宸微微挑眉。
说得没错。
现在他还没有足够力量,公然处死林家管事与族人,那样就等于和整个林家为敌,会引来难以承受的风暴。
归墟道脉还不能彻底曝光,噬道者的阴影,也悬在头顶。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忍气吞声。
“好。那就回采石场,当着所有劳役的面,把这事说清楚。”
林宸抬手,灵力一卷,直接将铁鞭摄到自己手中。
“走。”
……
半个时辰后。
黑石采石场。
夕阳垂落,染红半边荒山。
原本正在干活的几十名劳役,全都停下了手中的铁锤,惊疑不定地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见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管事周奎,还有林家少年林浩,一个脸色惨白、一个手臂扭曲带血,被林宸带回来的时候,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林宸站在一块高大玄黑岩之上,银灰交织的灵力微微流转,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山坳:
“方才在裂风谷,林浩与周奎,预谋以悬岩落石,将我击杀,伪装成意外。林山可以作证。”
话音落下,采石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什么?故意杀人?”
“怪不得周奎一直看这少年不顺眼,原来是早有图谋!”
“这也太狠了……都是林家子弟,怎么能下这种死手!”
不少常年被周奎压榨、克扣干粮的劳役,眼中都燃起了怒火,积压已久的怨气,此刻再也压不住。
周奎又急又慌,嘶声大喊:“胡说!是他捏造罪名!是林宸身怀邪异力量,故意打伤我们!大家不要被他骗了!快传消息回林家,请二长老过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只要二长老赶到,就能扭转局面。
林宸并不阻拦。
“可以。那就派人,去通知二长老林苍。我就在这里,等他来。”
他很清楚,躲不掉。
有些账,早晚要摆在明面上。
……
林家,长老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送到二长老林苍耳中。
“什么?!裂风谷出事?林浩重伤,周奎被制?那个林宸……突破到灵泉四重了?!”
林苍猛地从木椅上站起身,木杖“咚”地戳在地面,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再没有往日那副从容淡定。
他本来的计划,是让周奎慢慢消磨林宸,最好让他在采石场被石煞侵蚀,修为尽废。
万万没想到,仅仅几天功夫,林宸非但没有被废掉,反而还突破了!
还有裂风谷那股传回来的、如山如海的道韵波动,就连远在林家的他,都隐约感应到了。
“那裂风谷……难道藏着什么我都不知道的古秘?竟被林宸撞上了机缘?”
林苍心底,一股深深的忌惮,疯狂滋长。
三年前那个经脉闭塞、任人欺凌的废脉少年,现在,已经变得让他都感觉到危险。
放任下去,再过一年,甚至半年,说不定就再也没人能压制得住他。
“长老,我们……要不要带护卫,直接过去拿下林宸?”旁边一名心腹低声请示。
林苍眉头紧锁,指尖不住敲击杖身,脑子飞快权衡。
不行。
现在采石场几十名劳役全都看见了经过,还有林山的证词。若是他不问缘由就直接出手拿下林宸,难免落个“袒护亲信、蓄意害人”的口实,甚至会引起族主和其他长老的怀疑。
更可怕的是——他摸不透林宸如今真正的底牌。
万一那股诡异力量爆发,连他,灵泉七重的修为,能不能压得住,都是未知数。
“不能硬来。”
林苍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备马,随我去采石场。但记住,不许声张要动手。我倒要亲自看一看,这个林宸,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与此同时,族主府邸。
一道不起眼的消息,也悄然传到了林族主林震的耳朵里。
林震,林家最强之人,凝海一重,执掌林家二十余年。
他放下手中卷宗,深邃的眼眸望向采石场的方向,低声喃喃:
“林宸……这个名字,我好像很久没有听到了。看来,这孩子身上,藏着一些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的东西。”
……
黑石采石场。
晚风呼啸。
林宸静静立在黑石之巅,闭着眼,默默运转归墟道脉。
镇岳遗道在体内缓缓流转,不断打磨他的肉身与经脉。
灵泉四重,只是一个开始。
他能隐约感觉到,在镇岳道种深处,似乎还残留着十万年前那一段破碎的记忆碎片——一片破碎的太虚疆土,无数道尊陨落,黑色洪流席卷天地,还有那一个个被称作噬道者的黑影。
“噬道者……”
林宸心头微沉。
灰袍老者提醒过他,镇岳也来自那个时代。
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哒哒哒——!”
一阵急促马蹄声,自山道传来。
尘土飞扬。
二长老林苍,带着十余名身披甲胄的林家护卫,终于赶到。
护卫手持长矛,气息肃杀,瞬间将整片采石场团团围住。
林苍翻身下马,拄着木杖,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时间,死死锁定了站在黑石顶上的少年。
当他真正看清林宸身上那股厚重如山、暗灰隐隐夹杂银纹的灵力波动时,心脏猛地一沉。
灵泉四重,而且根基扎实得可怕,绝非靠丹药强行堆出来的虚浮境界。
“林宸。”
林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寒意,“采石场闹出这么大乱子,是你做的?”
林宸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迎上林苍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
“不是我闹事。”
“是你的人,想要我的命。今天,我只要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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