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依旧一片沸腾。
上千名外门弟子还在议论刚刚那场震撼的切磋，两招击溃灵泉七重中期赵山，这件事，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传遍整个外门。
林宸嘱咐苏晚先回灵泉院，随后便跟着周执事，沿着一条古柏夹道的石阶，向着传功堂走去。
石阶很长，空气中的灵气带着一丝冰冷，和灵泉湖畔那种温润舒适的气息截然不同。
“魏长老，是守旧一脉的核心人物，修为已经达到凝海四重，在宗内威望极高。”路上，周执事压低声音，善意提醒，“他并没有犯下什么过错，只是理念偏执，坚信‘大道当循古制’，对各种来历不明的异体质、异机缘，都十分警惕。等会儿说话，切记不卑不亢，不要主动展露特殊力量。”
“多谢执事提醒。”林宸拱手道谢。
他心里清楚，对方不是来和他闲聊的。
魏长老极有可能，已经听到了关于他的种种传闻：甄选第一、黑风隘口逆势突破、能以低修为越阶而战、还有墨玄执事对他格外关照……
这些线索堆在一起，足以让守旧派，对他产生巨大怀疑。
走到传功堂大门前。
巨大的黑檀木门上，雕刻着青云宗古老的云纹，门口两名执剑弟子身姿挺拔，气息已然是灵泉九重。
“周执事，林宸，长老已经在里面等候。”
两人推门而入。
传功堂十分宽敞，地面铺着暗金色灵岩，堂中央立着三座古老的传功石柱，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高位座椅上，坐着一名白发灰袍老者。
老者面容清瘦，双目如鹰，眸光扫来，仿佛能洞穿人心，一股凝海四重的厚重气息若隐若现，没有刻意释放，却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正是魏长老。
在魏长老身侧，还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内门执事。
周执事恭敬行礼：“长老，林宸带到。”
“嗯。”魏长老微微点头，目光牢牢落在林宸身上，像是在仔细打量一块有疑点的璞玉，“你，就是林宸？那个从青阳城来，刚入宗便引得满城热议的新人？”
林宸不慌不忙，躬身一礼：
“晚辈林宸，见过长老。”
“不必多礼，站好。”魏长老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这几日，关于你的传闻很多。甄选之时，万象测灵碑震颤；路上黑风隘口遇袭，于爆炸之中逆势突破；方才演武场，以灵泉五重，两招击败灵泉七重的赵山。”
他顿了顿，鹰眸微微一眯：
“寻常修士，绝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我很好奇——你的力量，从何而来？”
来了。
最关键的问题。
周执事站在一旁，手心都悄悄捏紧，他很怕林宸一时失言，说出不该说的秘密。
林宸脑海飞速转动，归墟道脉是他的命门，一旦暴露，守旧派极有可能视他为“不祥异道”。但又不能编一个太过荒唐、一戳就破的借口。
他抬眼，语气平静：
“晚辈早年经脉滞涩，被当成废脉，其实那并非真正的经脉损毁，而是体内藏有一处先天灵藏，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直到采石场受创，意外将其激活。灵藏之力可以提纯灵气，让我修炼、感悟，比常人更快一些。至于越阶战胜对手，不过是对手力量虽高，招式留有破绽，我恰好抓住了机会。”
先天灵藏。
这是这片大陆确实存在的一种罕见体质，不算无敌，却可以解释修炼速度快、肉身强悍，又不会直接和“归墟”、“太虚纪元”挂钩。
这是林宸权衡之后，给出的最稳妥的答案。
魏长老眉头微微皱起。
显然，这个回答，并没有让他完全信服。
“先天灵藏……倒是有典籍记载过。但老夫活了一百三十余年，亲眼见过的，也不过两例。”魏长老缓缓起身，一步步，从高台上走下来，“既然是灵藏，那便不怕查验。来，把手，放在这根鉴道柱之上。此柱可以照出修士本源道息，是正是邪，一看便知。”
堂内那三根传功石柱，中间那根，便是鉴道柱！
柱身布满细密银纹，一旦手掌贴上，便会映照出一个修士的道源光芒。
林宸心脏微微一沉。
危险。
鉴道柱能照出道息，如果归墟印记没有遮掩，一旦被柱体引动，那十万年前的古老道韵，会直接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到时候，就算是墨玄，恐怕也很难完全护住自己。
可他如果直接拒绝，就等于做贼心虚，魏长老更会认定他身怀不祥异道，直接有权启动宗门戒律，将他暂时关押审查。
进退两难。
「归墟印记，能不能藏？」
林宸凝神，试着用神念，去安抚识海深处缓缓旋转的归墟印记。
像是感受到主人此刻的危机，那枚幽暗深邃的印记，速度放慢，光芒一点点向内收敛，仿佛沉入了无边黑暗，彻底沉寂下去。
但，这还不够。
林宸又运转起《玄山劲》，把自身现在修炼出来的、属于青云功法的那股山岳道韵，浮到经脉表层，用来作为“伪装”。
“好。”
林宸面色不变，迈步上前，将右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鉴道柱表面。
嗡——————！！
银纹瞬间亮起，顺着石柱流淌，一道柔和的土黄色光芒，从柱身升起，在半空凝成一座淡淡的小山虚影。
山岳道息！
正是《玄山劲》带出来的道韵！
归墟本身，已经完全隐匿，没有散出半丝那属于太虚时代的幽暗气息。
魏长老死死盯着那道黄光，眼中满是错愕。
怎么会？！
他本以为，会照出某种诡异、陌生的异道光芒，结果，只是很普通厚重的山岳属性本源。
旁边两名内门执事也互相看了一眼，面露疑惑。
“难道……真的只是先天灵藏？”
魏长老不甘心，继续催动灵力，注入鉴道柱，想要往更深一层去探查！
“长老，过度催动鉴道柱强行深挖修士本源，乃是门规所禁。”周执事上前半步，沉声提醒，“未经本人许可，不可强探神魂道根。”
这句话，恰好卡住了魏长老。
他权力虽大，却也不能公然违背青云宗门规。
魏长老脸色一阵阴晴。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身上，绝对藏着秘密。可鉴道柱的检测摆在眼前，他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良久，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收回灵力。
“也罢。鉴道所显，并无邪异气息。”魏长老重新坐回高位，可眼神里的戒备，并没有散去，“林宸，今日我可以暂且不追究。但老夫必须警告你。”
他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世间机缘，有正亦有邪。有些力量，看似强大，背后却连着万丈深渊。十万年前太虚破灭，无数异道崩亡，就是前车之鉴。如果哪天，你的力量失控，给青云宗招来祸端，就算有墨玄执事为你说话，宗门戒律，也不会留情！”
他居然又一次，提到了太虚破灭！
林宸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躬身：
“晚辈谨记长老教诲，定会恪守门规，潜心修行。”
“你退下吧。”魏长老挥了挥手，“但我会让人，留意你的一举一动。好自为之。”
“晚辈告退。”
林宸微微行礼，转身，和周执事一起，离开了传功堂。
直到厚重的堂门在身后关上，林宸紧绷的脊背，才悄悄放松了一丝。
刚刚那一瞬间，可以说是险之又险。
若是归墟印记没有听从神念、没能彻底潜藏，后果不堪设想。
走出古柏夹道，周执事长长松了一口气，苦笑着道：
“真是捏了一把冷汗。你刚才太稳了，换做别的弟子，恐怕早就慌了。但你要清楚，这件事，还没有结束。魏长老虽然没有抓到把柄，但他已经安排了人暗中观察你，往后在外门，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千万不能再随便展露太过离谱的能力。”
“我明白。”林宸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从前方的云廊缓缓走来。
是墨玄。
他似乎早就等在这里。
墨玄的目光扫过林宸，又看向周执事，轻轻点头示意。周执事知趣，拱手告退，留下他们二人。
“传功堂的事，我已经知晓。”墨玄声音压得很低，“魏长老的直觉很准，只是缺少证据。鉴道柱，也只能照见浮于表层的道息，探不到藏在神魂最深处的归墟。但这只是暂时。”
墨玄眉头紧锁：
“守旧一脉，手里，还有一件东西——溯古镜。那才是可以穿透伪装，照见太古本源的至宝。只是那宝物催动代价极大，长老会不能随意动用，否则，他们今天，恐怕就不会就此作罢。”
溯古镜！
林宸心底一凛。
连鉴道柱都瞒过去了，居然还有能看破归墟的东西。
“那我该怎么办？”林宸问道。
“唯有变强。”墨玄目光坚定，“当你的实力，足够让整个宗门都舍不得放弃你；当半年后的内外门大比，你站上足够高的高度，就算守旧派怀疑，他们也不敢轻易对你动手。另外，我给你一个建议。”
墨玄顿了顿：
“去二层藏书楼。那里记载着很多世俗看不到的功法与秘术，也藏着一些，关于太虚纪元破碎之后，散落在这片大地的遗迹线索。你现在 need更多底牌，用来保护自己。但记住，三层，绝对不要碰。”
说完，墨玄取出一块小小的、云纹雕刻的阅览令牌，交到林宸手里。
“拿着。凭此，今日便可进入二层藏书楼。时间不多，抓紧。还有，小心一个人——内门弟子，秦浩。他是魏长老的亲传弟子，同样，也是半年大比最热门的天骄。他已经收到魏长老的暗示，接下来，他很有可能，会主动来找你‘切磋’。”
话音落下，墨玄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风，消失在廊尾云雾之间。
林宸握着那枚微凉的阅览令牌，站在原地。
秦浩……魏长老亲传弟子。
一个新的强敌，已经浮出水面。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座矗立在灵峰山腰、古木环绕的巨大楼阁——青云藏书楼。
或许，那里，能找到属于归墟，属于他自己，真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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