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不恃强,兵不嗜杀;心存黎庶,顺势归宁。
玄空大师临行送给凌峰的十六字箴言,经常在凌峰心头回荡。
凌峰身上穿着一身素衣,包袱里装着日常的几件衣物。还有,同门师兄弟连夜烤的几个烧饼,其他别无一物。
告别完玄空大师和同门师兄弟,凌峰就背上包袱启程。
数年月来寺苦修,日夜练武、研读兵法。凌峰心里知道,寺内所听所学的乱世烽烟终究是虚幻,没有真正经历红尘的洗礼,一切还只是自以为是。他需要踏入红尘,亲见人间百态。
凌峰快步走下山道,比当初刚上山时,此刻居然觉得如履平地。
可是,越靠近山下,凌峰发现周遭越来越萧条。大片大片的田地荒芜,杂草丛生,田埂上不时有废弃的农具。
更让凌峰难以忘怀的是,沿途村落破败不堪,有的甚至很少看到有人在活动。
他走到一座破败的村落村口,看见村口边有一口古井。
正值此时,凌峰也有些口渴,随即走上前去,将背上的包袱取下放在井口边,打算取水喝。
正当凌峰刚拿起绳索搭上井沿,一道瘦小黑影自他身后的断墙后窜出。
那人一把抄起井口边上的包袱,转身就钻进街巷深处。
“站住!”
凌峰警觉的大叫一声,立刻丢下打水的绳索,立马追了上去。
在月来寺多年练就的腿脚武功,此时派上用场。他起身一跃借助墙体、断屋迂回包抄,不一会儿,便沿着踪迹追到了村子中央的谷仓门口。
凌峰小心翼翼的靠近,谷仓大门半掩。从门缝处看,里面有人。
瞬即,凌峰推门而入,一眼就发现了刚才偷包袱的孩童。
凌峰仔细打量着这名孩童,大概八九岁的光景,浑身衣不蔽体,缩在角落里,抱着包袱瑟瑟发抖。
凌峰用余光环顾四周,谷仓之内,还有多达二十多名流民挤在一起,都是老弱妇孺,个个面黄肌瘦。
他们见到凌峰追来,立刻全都紧张起身。
其中,一名披头散发的老妇人急忙上前。
“小伙子,切莫动怒。这孩子爹娘死在兵匪祸乱之中,独自流浪数日,实在饿极,才会铤而走险,偷你的包袱的。”
“我……我只是想找点吃的。”
偷包袱的孩童低着头,声音发颤。
凌峰看向孩童,心中顿时泛起了怜悯,压下了心中的火气。
他走上前,伸手取回包袱,缓缓打开,取出烧饼,递给了孩童。
还把剩下的给了老妇人。
“我不追究他偷窃之事。大家数日缺粮,这些烧饼,您帮忙分给众人吃吧。”
老妇人迟疑的问道:“小伙子,你把烧饼分给了我们,你自己怎么办?”
“我常年习武,饿了可以在荒野之中找些野菜、野果来充饥。”
凌峰说道,“相比我,你们更需要食物。”
老妇人连连道谢,小心翼翼的接过烧饼。撕碎之后,优先分给孩童与体弱的老人。
原本死气沉沉的谷仓,此刻有了一丝生气。
可就在众人分吃烧饼之际,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村口传来。
凌峰顿时警觉的走到谷仓门后,看见门外有四五名壮汉手握木棍短刀,正向谷仓方向闯来。
“听闻此处聚着一群流民,仔细搜查!但凡存有粮食,全部收缴!”
恶徒冲进仓内,一眼看见百姓手中的烧饼,厉声呵斥。
“竟然藏有吃的,统统交出来!”
为首的恶徒满脸横头叫嚣道。
百姓见状,慌忙将烧饼护在怀中,满脸惊慌失措。
“烧饼是这位好心的小伙子给我们的,求求你们,不要拿走!我们都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听百姓这么一说,为首的头目立即锁定凌峰:
“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居然有烧饼,识相的,把身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
凌峰一个跨步,挡在众人身前,毫不胆怯的回应到:
“想要抢夺烧饼,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还敢顶嘴!”头目挥手示意手下,“把他赶开!”
两名壮汉挥舞木棍直冲过来。
见状,凌峰脚步轻转,侧身避让,顺势抬手借力。
两名壮汉随即重心失控,互相碰撞,重重摔倒在地,哀嚎不止。
其余恶徒心生忌惮,不敢贸然上前。
此刻,头目脸色阴沉。
“看不出来啊,碰到个硬茬,行侠仗义?可单凭你一个人,也护不住他们所有人。我们还有好多弟兄,真要撕破脸,整个村子无人能幸免。”
“我无意结怨。”凌峰语气平静,“只要我在此处,你们就不能抢夺烧饼。如果要执意动手,我也不会退让。”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恶徒头目反复权衡,知道凌峰有武功,凭他们一伙,也不是对手,很难当场拿下凌峰。
“小子,今日我们暂且离开。但此事不会了结,很快我们还会回来,我看你能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守住他们!”
说完,恶徒头目带着打手悻悻离去。
危机暂时平息,老妇人带领众人向凌峰躬身行礼感谢。
“今天,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们不仅没有吃的,还会遭受他们一顿殴打。”
“举手之劳。”
凌峰提醒,“这群人肯定会怀恨在心,必然还会折返,近期务必多加防备。”
“天下处处匪患横行,我们这群无家之人,又能去往何处?”
老妇人一声长叹,满脸茫然。
此时,刚才偷包袱的孩童慢慢走到凌峰跟前,局促地低着头。
“恩人,先前是我不对。若是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愿意报答。”
凌峰微笑地轻轻摇头。
“活下去,好好活着,便是最好的报答。”
打了水喝了之后,凌峰短暂歇息过后,便辞别了谷仓内的流民。
另一边,离去的恶徒早已记下凌峰样貌。消息传回刘家庄,刘家是盘踞本地的恶霸,得知有人为流民出头,开始谋划设伏,伺机截杀凌峰。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