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
万安寨早已热闹起来,顺利拿下锁喉隘,并立寨定名。
原来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现在终于有了一块安稳落脚的地方。
但凌峰却没有半点放松。
乱世立足,靠的不是运气,是规矩,是防备。
他一早把张威、陈武、赵怀三人叫到身前。
凌峰开门见山。
“寨子刚立,人会越来越多。”
“但是流民身份杂乱,搞不好,必定人心不齐。”
“所以,如果没有规矩,不出半个月,一定会自乱阵脚。”
张威点头。
“峰哥说得对。”
“现在大家看着是团结,但等到粮食、劳力、住处等事情多了,就牵扯出许多矛盾来。”
陈武跟着说道:
“而且来投奔的流民,来路复杂。”
“好人、坏人混在一起,不仔细筛一遍,早晚会出事。”
赵怀跟着补充道:
“还有,我们现在外面看着太平。”
“但周仁在县城蛰伏,一动不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凌峰听罢,思考了一下。
“所以,今天,两件大事。”
“第一,立寨规,定屯田、民生、军纪三套铁律。”
“第二,布暗防,盯着外面,防着暗处。”
“听峰哥安排!”
“首先是屯田规矩。”
“寨内所有空地、荒地,全部统计在册。”
“按人头分田,每户有地,每丁耕种。”
“收成七成归自己,三成入公仓。”
“公粮不私分,只存三样用途:备战、救灾、养孤寡老弱。”
“青壮年一律下地。”
“能干活不干活、好吃懒做混日子的,不留。”
接着,凌峰定下民生规矩。
“寨中禁止私斗。”
“禁止偷盗。”
“禁止欺压弱小。”
“有矛盾,找我们评判,不许私下结仇、打架、报复。”
“设立公仓、公药棚。”
“谁家受灾、生病、困难,如实上报,寨里统一帮扶。”
最后,是军纪规矩。
“自愿入护寨队的青壮,登记造册。”
“平日务农,闲时操练。”
“无令不许私自下山。”
“不许仗力欺民,不许私自拿取公粮。”
“违令者,轻则罚劳、扣粮,重则逐出万安寨。”
三条规矩,简单直白,凌峰没有半句空话。
赵怀立刻带人抄写告示,贴在寨门最显眼的地方。
流民们围过来,一条条看完,心里瞬间踏实了。
乱世漂泊许久,到处是抢、是杀、是欺压。
唯独万安寨,有田种、有饭吃、有规矩、有公道。
人心,当场稳住大半。
忙活一上午,寨内秩序渐渐成型。
开荒的开荒,整理营房的整理营房,操练的操练。
一派新生气象。
正午刚过,寨门守卫匆匆来报。
“峰哥,山下走来三个流民,衣衫破烂,说是无处可去,想来寨里落脚谋生。”
凌峰随口道。
“按规矩登记,检查随身物件。”
“老实本分的,便留下。”
守卫领命而去。
三人顺利入寨,登记姓名籍贯,看着和普通逃难老百姓没啥两样。
脸上疲惫,身上脏乱,说话谦卑。
一开始,没人起疑。
可半天不到,细微的破绽,全部被心思缜密的赵怀看在眼里。
这三个人,太闲了。
别的流民入寨,要么主动帮忙搬东西,要么下地干活,要么收拾住处。
唯独这三人,四处闲逛,东看看、西看看。
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眼神不停打量。
看寨墙高度,看哨位分布,看粮仓位置,看护寨队员操练规律。
等到了夜里,众人休息。
赵怀安排的暗哨紧盯三人。
果然,三更时分。
三人悄悄溜到寨边树林,面朝县城方向,低声嘀咕。
还不断比划山势、寨形。
暗哨远远偷听,听不清具体话语,却能笃定一点。
这三人,绝对不是普通流民。
赵怀连夜找到凌峰,低声禀报全部细节。
“峰哥,这三个新来的,不对劲。”
“全程打探布防、粮草、兵力。”
“夜里私聚观望县城,百分百是细作。”
张威一听,当场火气上来。
“直接抓!严刑拷问!”
“肯定是周仁这狗东西,刚被削权,转头就派卧底进来!”
陈武也皱眉。
“留着太危险。”
“天天在寨里窥探底细,哪天把我们底全部摸干净,勾结外人偷袭,我们要吃大亏!”
凌峰抬手,压住两人冲动。
“不急。”
“现在抓,没用。”
张威急道。
“还不急?”
凌峰冷静解释。
“第一,没有实证。”
“他们只是偷看、闲逛、观望,没有通敌物证。”
“我们强行抓人、打人、驱逐。”
“传出去,周仁立刻可以造谣。”
“说我们万安寨容不下难民、私设私刑、割据作乱。”
“到时候民心受损,外界非议,我们落人口实。”
“第二,故布迷阵”
“既然他派人来探我们底细。”
“那我们,就故意给他假底细。”
三人瞬间听懂凌峰的话。
赵怀眼睛一亮。
“就是将计就计?”
“对。”
凌峰小声的布置策略。
“接下来几天。”
“第一,公仓粮食,故意只搬少量到西侧小仓。”
“故意让他们看见,营造我们粮草不多、储备薄弱的假象。”
“第二,护寨队巡逻,故意乱改班次。”
“白天松、夜里散,看着松散懈怠。”
“第三,对外刻意泄露信息。”
“就说我们新寨初立、人手不足、根基不稳。”
“让这三个细作,把所有假消息,全部带回县城。”
张威恍然大悟。
“妙!”
“周仁本来就想算计我们。”
“这下让他拿着假情报做判断,越算越错!”
陈武点头。
“不露破绽,反而故意露假破绽。”
“明暗两手,彻底玩死他的窥探。”
接下来三天,全寨配合演戏。
表面松散,内里丝毫不乱。
三个细作浑然不觉,自以为潜伏得天衣无缝。
天天观察、默默记笔记,把所有虚假布防、虚假存粮、虚假兵力状态,全部当成实情。
他们越看越放心。
在他们眼里:
万安寨看着新,实则很弱。
粮少、兵少、防备松。
根本不堪一击。
第四天一早,三人主动找守卫辞行。
他们的借口很完美。
“下山寻找失散同乡。”
守卫按凌峰吩咐,不盘问、不阻拦,顺利放行。
三人快步下山,直奔县城复命。
人彻底走远后,张威忍不住开口。
“峰哥,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必须放。”
凌峰淡淡说道:
“不放,假消息送不出去。”
“放回去,周仁才会误判。”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我们的虚实情报。”
“我们给他一份错的,他后续所有布局,都会跟着错。”
就在这时,西倌村快马送信抵达。
李牛亲笔书信。
内容简短,却信息量极大。
周仁在三名细作回城后,立刻闭门聚众。
暗中邀约县城残余劣绅、旧部吏员密谈。
具体谋划未知。
但敌意尽显,动作极快。
陈武看完信,面色凝重。
“果然是这老贼,真是一刻不肯安分。”
“被削权、被问责,不仅不收敛,反而躲在暗处疯狂布局。”
赵怀冷静分析。
“他手里没官权。”
“所以他要借绅权、借人脉、借外力。”
“他想联合地方势力,伺机对我们动手。”
凌峰望着县城方向,眼神平静,却带着十足笃定。
“正好。”
“他想看我们虚实。”
“我们也正好,借着这次明暗交锋,看他底牌。”
“明面上,我们继续安心屯田、练兵、安民。”
“暗处里,加密暗哨,紧盯县城动向。”
“他不动,我们不动。”
“他一动,我们就顺势破局。”
新寨规矩已定,民心已稳。
明暗双防,全部就位。
万安寨看似平静新生。
实则,第一场官民暗斗、虚实博弈,已然悄然开启。
前路风雨将至,但凌峰立身寨头,毫无惧色。
乱世立寨,守的是百姓安宁,拼的是步步为营。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