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西倌村安安静静的。
凌峰毫无睡意,站在村口望着远处黑漆漆的群山。
明天,他就要动身走遍周边郡县。
他要找一处能扎根、能聚义的好地方,立寨立业。
所以,他连夜叫来自己最早的一批兄弟。李牛、张威、陈武、赵怀,几人全都聚在跟前。
凌峰要把西倌村的后路,安排妥当,他才能放心外出。
凌峰看着李牛吩咐道:
“李牛,你留在西倌村。”
“家里根基,全靠你稳住。”
李牛立刻抱拳领命。
凌峰一条条交代,说得清楚直白。
“第一,督促村里流民、村民,把荒田全都重新种上。”
“第二,之前山谷打仗受难的人家,全部抚恤到位。缴获的粮食钱财,优先补给他们。”
“第三,悄悄挑选村里靠谱的年轻小伙,偷偷练武功、练自保本事,别声张,别惹人注目。”
“第四,来往的流民,仔细甄别。老实人留下,油滑、心眼坏的,一律不收。”
说到这,凌峰眼神一冷。
“还有最重要一点。”
“盯死县城里的周仁。”
李牛有点不解。
“他现在被削了权力,还能翻起风浪?”
凌峰摇摇头说:
“他丢的是官位,不是脑子,更不是野心。”
“他现在闭门不出、假装反省,全是装的。”
“他在忍,在观望。”
“等我们将来做大了,能立寨聚兵的时候,他一定会暗中勾结外人,背后阴我们。”
李牛瞬间懂了。
“峰哥,你放心!这人我死死盯着,半点动静都逃不过我眼睛!”
给李牛安排好任务,凌峰转身看向张威、陈武。
“明天一早,我带你们两个出去。”
“踏遍周边百里山川,寻找一处能长久扎根、易守难攻的险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张威、陈武带着十个精心挑出来的斥候,全员集结完毕。
所有人穿普通布衣,打扮成赶路小贩。
不亮兵器、不露气势,悄悄离开西倌村,往西探查。
一路百里走下来,景象惨不忍睹。
大片大片田地荒芜,长满野草,村子十室九空,房屋塌的塌、烂的烂。
路上全是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走路都打晃。
陈武看着一路惨状,忍不住叹气。
“一个村子我们能保住,天下这么乱,根本救不过来。百姓太苦了。”
凌峰脚步没停,说得很坚定。
“就是因为百姓太苦,我们才不能再到处乱跑、单打独斗救人。”
“东救一家、西救一户,治标不治本。”
“只有扎根立寨、守住一方土地、护住一方百姓,才是真的救世。”
一路疾行,赶到河口时,天色已经黑透。
提前出去探路的赵怀,早已在岸边等着众人。
一见凌峰赶到,赵怀立刻上前汇报。
“峰哥,百里山川我全都跑遍、比对过了。”
“整片地界,只有一处地方,是乱世绝佳根基。”
张威上前一步。
“在哪?地势怎么样?”
“西北锁喉隘。”
赵怀指着远处大山说道。
“两座大山之间夹住一条路,就一道口子进出。”
“天然的险地,外人很难打进来,土匪乱兵根本攻不进去。”
陈武追问:“里面能不能住人、扎根?”
“隘口里面地方很大,上千亩平地。”
“山脚还有活水溪流,一年四季不断。”
“可以开荒种地、囤粮蓄水、驻兵守寨,长期居住完全没问题。”
张威眼睛一亮。
“这么好的宝地!现在谁占着?”
“一群败兵残卒。”
赵怀脸色沉了下来。
“大夏溃将宋仇,带着九十八个残兵占了隘口。”
“这帮人毫无规矩,不种地、不干活。”
“白天拦路抢流民粮食,晚上扎堆喝酒睡大觉。”
“占着这么好的天险,不干人事,专门祸害过路百姓。”
张威当即怒了。
“废物占宝地,祸害百姓!直接把他干下来!”
凌峰一把拦住。
“先礼后兵,做事留一线。”
“派人上去传话,让他们弃寨回乡,老老实实种地过日子。”
“愿意安分做人的,我们收留。”
“非要占山作恶、死不悔改的,我们再清剿。”
一名斥候立刻入隘传话。
没过半炷香,隘口传来阵阵怒骂。
宋仇披着衣服、提着大刀,站在隘口嚣张大骂。
“一群乡下流民,也敢来教我做事?”
“还想让我让地?再敢啰嗦,全部砍了!”
斥候回来如实回禀。
凌峰听罢,当即说道:
“占着天险不护百姓,拿着武力专门害人。”
“这种人,不配守着这块地。”
“全军动手,速战速决,连夜进攻!”
夜色漆黑,众人分工明确,动作飞快。
张威带四人绕到后山高地,封死所有逃跑路线。
陈武带人守住两侧岔路,堵死所有求援、逃窜出口。
凌峰带着剩下的人,正面直压敌人。
隘口的残兵全都喝得烂醉,倒头大睡。
岗哨懒懒散散,压根没有半点防备。
众人悄悄入隘,几乎没有抵抗。
不到一会儿,九十八名残兵要么投降、要么被制服,尽数肃清。
宋仇被惊醒,提刀拼命反扑。
可大势已去,他再能打也没用。
几招下来,刀被夺,人被生擒。
锁喉隘,彻底归凌峰掌控。
凌峰站在隘口最高的石台上,晚风呼啸吹过。
他看着这片安稳山河,大声说道。
“这处险地,能挡乱世刀兵,能护百姓平安。”
“只求一字,安!”
“从今往后,这里就叫——万安寨!”
身后所有人跟着高声齐喝。
“万安立寨!乱世安民!”
喊声回荡山谷,久久不散。
属于万安寨的乱世根基,自此正式开启。
众人立刻分工干活。
收拾营房、清点粮草物资。
万安寨刚立,一切从零开始。
众人忙碌之际,山脚乱石草堆里,忽然传出一点动静。
一个少年蜷缩在草窝里,浑身破破烂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满脸尘土,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好多天没吃过一口正经粮食。
刚才众人攻隘的时候,他吓得死死躲在暗处不敢动。
现在局势安稳了,他饿得实在扛不住,想悄悄进来找点吃的活命。
“草里是谁?出来!”
少年浑身一抖,僵硬地站起来。
头埋得极低,攥着破烂衣角,吓得不敢抬头。
凌峰随意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顿住了。
这张脸,他记得。
那个偷了他包袱的少年。
乱世辗转,居然在这重逢了。
凌峰急切说道:
“抬头。”
少年慢慢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也很是惊讶。
他认出来了!
眼前这个立寨掌权的人,就是先前被他偷了包袱的恩人!
少年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恩公……是我……”
“我年纪小不懂事,偷了你的行囊……”
“我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以这种样子再见你……”
一旁的张威不解的皱起眉头。
“新寨刚立,规矩还没定,你还敢偷偷进来找吃的?”
少年连忙摇头,眼眶通红。
“我不敢偷!真不敢!”
“乱世逃亡,我无家可归,好几天水米没沾。”
“我实在饿得撑不住,只想找口吃的活命。”
“要是坏了寨里规矩,我认罚,怎么罚我都认!”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少年和凌峰早认识。
凌峰慢慢走下石台,站在少年面前,静静看着他。
几经乱世漂泊,磨掉了他年少的顽皮狡黠。
受尽苦头,却心性不坏,知羞、知错、知恩。
穷到极致,也没再做过恶事。
很难得。
凌峰缓缓说道:
“那时你为求生偷我包袱。”
“我放你走,不是纵容你犯错,是想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
少年含泪磕头。
“我一直记着恩公的活命之恩!”
“后来我再苦再饿,我从没偷过别人东西,从没害过任何人!”
“我一直记得,我欠你一条命!”
凌峰心里已然打定主意。
乱世到处打打杀杀、勾心斗角。
这孩子心性干净、纯粹善良,不适合卷入红尘纷争、刀兵乱世。
凌峰郑重说道:
“你心性干净,本心良善。”
“这乱世的杀伐、纷争,不适合你。”
“我给你找一处清净地方,安心练武、学兵、修心沉淀。”
少年一脸茫然。
“恩公……您要送我去哪?”
“月来寺。”
三个字一出,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了。
凌峰望着深山方向,缓缓说道。
“我师父玄空大师,隐居月来寺,看透乱世沉浮。”
“你上山入寺修行。”
“等将来世道太平,你武功心性修成,再下山入世。”
少年瞬间反应过来,激动得热泪直流,重重叩首。
“我愿意!我愿意入山修行!一切听恩公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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