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头儿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盏油灯,过了很久,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娘走之前,给老夫留了三句话。她说:其一,天柱之下,非大机缘者不可入,那地方九死一生;其二,若她儿子来了,让老夫把这东西交给他;其三——"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说,若她儿子要去天柱之下,让老夫务必拦一拦。拦不住,就把这句话告诉他:断路者的道,从来不是给人走的。"
他说着,起身走到石屋深处,从一口老箱子里翻出一样东西,放在陆沉舟面前。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铜匣,匣盖上刻着一道道繁复的纹路,隐隐能看出"断"字的轮廓。铜匣没有锁,却怎么也打不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它焊死了。
"这是你娘留下的。"姜老头儿道,"她说,等你把《断天经》练到引气三层,用断法青纹去解,匣子自会打开。里面是什么,她没说。"
陆沉舟接过铜匣,指尖触到冰冷的匣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前辈,"他哑声问,"天柱之下,到底在哪里?"
"九根天柱,锁着天下灵潮的源头。"姜老头儿道,"它们不在任何一座山上,而在——灵潮的尽头。"
"灵潮的尽头?"
"万载灵潮,从东往西流,一路衰竭,到最西边就干了。可那干涸的尽头,藏着一道裂缝,裂缝底下,就是天柱。"姜老头儿看着他,"老夫年轻时跟着你娘,走到过那道裂缝边上。裂缝里有光,有声音,还有一种……让你灵魂都发冷的气息。"
"那你娘最后……进去了?"
"进去了。"姜老头儿沉默片刻,"她进裂缝之前,回头跟老夫说了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姜叔,若我回不来,就告诉我儿——断路者的尽头,是重新把潮水接上。'"
油灯"啪"地爆了一个灯花。
石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山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呜作响。
陆沉舟坐在灯下,攥着那只铜匣,指节发白。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稳:
"前辈,我知道了。"
姜老头儿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娘说得没错,你是个倔种。"
他顿了顿,又道:"去天柱之下,得先过落星渊的沉星潭——那洞府出世,正好是个由头。洞府底下,有一条暗河,直通那道裂缝。你若真想走你娘的路,沉星潭这趟,你就得走一遭。"
"洞府底下有暗河?"
"老夫年轻时候探过。"姜老头儿眯起眼睛,"那洞府是上古断路者留下的,沉星潭底的暗河,是他们当年运送灵潮的通道。如今禁制松动,洞府出世,正是暗河重开的时候。"
陆沉舟点点头,把铜匣小心收进怀里,又问道:"前辈,那洞府……眼下可有消息?"
"消息多得很。"姜老头儿哼了一声,"几大势力都派人来了,散修更是乌泱泱一片。不过那洞府有禁制,不到时辰进不去。据老夫看,也就这两三日的事了。"
他看了陆沉舟一眼:"你去,是冲着暗河去的,就别跟那些抢宝的人掺和。洞府里的宝贝,动心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陆沉舟郑重地抱拳:"晚辈记下了。"
当夜,他在石屋里歇了一晚。第二天天不亮,他就收拾好行囊,站在崖边,望着东北方向落星渊的方向——那里云雾翻涌,隐隐有霞光透出,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娘走过的路,他要接着走。
他把那只铜匣按在胸口,轻声说:"娘,儿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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