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矶崖比陆沉舟想象中还要陡。
那是一道几乎垂直的黑色断崖,像一把刀从大地里劈出来,崖顶没入云雾,崖下是一条奔涌的深涧,水声轰鸣。崖壁上凿着一条窄窄的石阶,弯弯绕绕,一直通到半山腰一处凿在岩石里的石屋。
石屋外,晒着一片黄澄澄的草药,晾着一排鱼干,还有一只老黄狗趴在门口,懒洋洋地晒太阳。
陆沉舟爬上石阶,在老黄狗警惕的目光里,走到石屋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谁啊?"屋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晚辈陆沉舟,"他道,"受母亲遗命,特来求见姜老前辈。"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干瘦的老头儿站在门口,灰白的头发胡乱扎着,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袍子,一双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娘?"老头儿哼了一声,"你娘叫什么?"
"晚辈不知母亲名讳。"陆沉舟道,"只知她留下一块断碑,一卷《断天经》,还有一张字条,让晚辈来落星渊,找一位姓姜的老人。"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那张字条,双手递了过去。
老头儿接过字条,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脸色变了。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盯着陆沉舟看了很久很久,才哑声道:
"你进来。"
石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老头儿在灯下把那张字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盯着陆沉舟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像,真像。"
"前辈认得家母?"
"认得。"老头儿把字条收进怀里,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三十年前,有个姓陆的姑娘来过我这里,也是拿着这样一张字条。她说她要去一个地方,办一件大事,若是回不来,就让我把这块断碑,留给她的儿子。"
陆沉舟浑身一震:"断碑……是我娘的?"
"她留下的。"老头儿道,"她说,那碑里藏着一门功法,是她从上古断路者手里得来的,可惜她自己资质不够,练不了。她让我等她的儿子来取,说那孩子若是有缘,或许能成。"
"那我娘……后来呢?"
老头儿沉默了很久。
"她走了。"他道,"去了那个地方,再没回来。"
陆沉舟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过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问:
"那个地方……是哪里?"
老头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天柱之下。"
"九根天柱,锁着万古灵潮的秘密。你娘,就是冲着那里去的。"
油灯跳了跳,映得老头儿的脸明暗不定。石屋外的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深涧里的水声,像有人在远处叹息。
陆沉舟坐在灯下,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娘去了天柱之下,再没回来。而他,手里握着她留下的断碑、断天经、还有这块他刚学会一点点皮毛的断法青纹——他娘把能给的,全都留给了他。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坚定:
"前辈,"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却异常清晰,"天柱之下,怎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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