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尽头,是一条地下河。
陆沉舟站在河边,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那是一条宽达数十丈的暗河,河水漆黑,却并不平静,而是在缓缓地、沉沉地流动,像一条蛰伏在地底的黑龙。河面上没有光,却有声音——一种低沉的、轰鸣的、仿佛从大地心脏里传来的声音,震得人胸腔发闷。
他蹲下身,伸手探进河水。
指尖触到水面的一瞬,他猛地缩回手。
那不是水。
那是**凝固的灵潮**。
河水是液态的,却带着一股他无比熟悉的气息——和他在灵渊山岩缝里钓过的灵潮一模一样,只是浓郁了千万倍。整条暗河,竟然是由纯粹的、被压缩到极致的灵潮汇聚而成。
"这就是断路者的运潮通道。"陆沉舟喃喃,"他们把灵潮从地底引出来,通过这条河,运到……"
他顺着暗河流动的方向望去。
暗河自东而来,向西而去,一直消失在黑暗深处。而西边,正是姜老头儿说的——灵潮的尽头,天柱之下。
他心头剧震。
断路者在把灵潮往天柱的方向运。为什么?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疾不徐:
"小友,一个人?"
陆沉舟浑身一凛,猛地回头。
暗河边的萤石微光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青衫,腰间挂着一柄旧剑,生得眉清目秀,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沈青崖?"陆沉舟一愣。
"是我。"沈青崖摊摊手,"我说过,洞府里靠的是脑子。你从那块礁石暗道进来,我可是找了好半天才跟上。"
他说着,走到暗河边,看了看漆黑的河水,又看了看陆沉舟,忽然收敛了笑容:
"陆兄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条暗道?"
陆沉舟沉默片刻,没有否认:"我掌心有一道纹路,能指引断路者留下的东西。"
他摊开手掌,掌心那道青纹在暗河的微光里若隐若现。
沈青崖盯着那道青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意却有些复杂: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你一个引气一层的小修士,敢一个人闯这洞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陆兄弟,既然你有这道纹路,那我也不瞒你——我跟着你,不只是为了找暗河。"
"那是为了什么?"
沈青崖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暗河边,望着西边那片黑暗,过了很久,才一字一句道:
"我要去天柱之下,找一个人。"
"三十年前,有一个人进了天柱,再没出来。"他的声音很轻,"那个人,是我师父。"
陆沉舟心头一震。
三十年前,进天柱的人——他娘,也是三十年前去的。
"你师父……"他迟疑着问,"和我娘,是一起的?"
沈青崖猛地回头,眼神锐利:"你娘?"
陆沉舟看着他,缓缓道:"我娘,也是三十年前去的天柱之下。她姓陆,她也再没回来。"
暗河轰鸣,萤石幽幽。
两个人在地下河边对视,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沈青崖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得有些释然:
"看来,这趟路,咱俩是真的该一起走了。"
他伸出手。
陆沉舟看着那只手,也伸出手,与他重重一握。
"走。"沈青崖转身,望向暗河上游,"先找船。断路者运潮,必有运潮的舟。"
两人沿着暗河,朝上游走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更深的黑暗里,还有一道影子,正静静地伏在岩壁上,目送他们远去。
那道影子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悄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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