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上游,停泊着一艘船。
那船通体青黑,长约十丈,没有帆,也没有桨,船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它静静地浮在凝固的灵潮河面上,船首一点幽光,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陆沉舟和沈青崖在船前站定。
"断路者的运潮舟。"沈青崖绕着船走了一圈,伸手抚上船身的纹路,"这符文……是引潮纹。船不靠风,不靠桨,靠的是灵潮自己推着它走。"
"怎么开?"
"简单。"沈青崖跃上船头,指着船首一个凹槽,"把灵潮引进去,纹路一通,船就活了。"
陆沉舟点点头,跳上船。他蹲在凹槽前,掌心贴上去,运转《断天经》,用断潮引能之法,从暗河里引出一缕凝固的灵潮,缓缓注入凹槽。
"嗡——"
船身的纹路一道道亮起,从船首一直蔓延到船尾,像一条沉睡的龙被唤醒。整艘船轻轻一震,缓缓离岸,朝着暗河下游——西边,漂了出去。
"成了。"沈青崖眼睛一亮,"站稳了。"
运潮舟越漂越快,漆黑的灵潮河水在船身两侧分开,发出低沉的轰鸣。没有风,船却稳得像在平地上滑行。两人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谁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漂了多久,沈青崖忽然开口:
"陆兄弟,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陆沉舟心头一凛。他其实早就隐约感觉到了——从他们登上这艘船起,身后的黑暗里,就像有一双眼睛,一直若有若无地盯着。他几次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有。"他压低声音,"从大厅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沈青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眼神微微眯起:"看来,是同道中人。"
他话音刚落,船尾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笑意:
"两位小友,好警觉。"
陆沉舟猛地回头。
船尾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袭灰袍,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神却深不见底。他站在那里,竟像早就站在船上了一样,连运潮舟都没有一丝晃动。
"你是谁?"沈青崖的剑已经出鞘半寸。
"别紧张。"灰袍人摆摆手,"老夫若想动手,两位小友还没登船,就已经沉到河底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忽然笑了:
"小友,你手里那块断碑,借老夫看看,如何?"
陆沉舟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按住怀里。
"你认得断碑?"
"认得。"灰袍人缓缓道,"老夫不但认得断碑,还认得——三十年前,把断碑交给你娘的那个人。"
暗河轰鸣,运潮舟在黑暗中疾驰。
灰袍人站在船尾,衣袂在灵潮激起的风里轻轻飘动。他看着陆沉舟和沈青崖警惕的模样,忽然笑了,这一次,笑意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罢了,看来是老夫唐突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两位小友此去天柱,九死一生。老夫没别的本事,就送两位一程——也顺便,给你们讲一个,关于断路者、关于九根天柱、关于三十年前那批人……的故事。"
他在船尾盘膝坐下,幽光映着他的脸,明暗不定。
"这个故事,"他缓缓开口,"要从万载灵潮,为什么会衰退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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