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渊山比陆沉舟想象中还要荒凉。
进山第一日，他沿着一条早已废弃的官道往北走。官道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无声无息。两旁的灵田全都荒了，田埂塌陷，只剩下些枯死的灵植残株，在风里瑟瑟发抖。有块界碑倒在路边，碑面刻着"灵渊坊市"四个字，字迹被人刮去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一个昔日繁盛的坊市，如今只剩一地荒草。
陆沉舟蹲下来，指尖贴着地面，闭眼感受。地底的灵潮还在，却比临渊城那边浅了许多，像一条大河在沙漠里渐渐干涸。他试着钓了一丝，果然，那缕灵潮稀薄得几乎尝不出味道，只勉强够他维持丹田里那丝气息不散。
"越往北，灵潮越浅。"他皱眉，"可字条上说，落星渊是'万载灵潮之始'……"
正想着，远处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异响，像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他猛地翻身，躲进一丛枯灌木后。没过多久，就见两个灰衣修士拖着一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那人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两个灰衣修士骂骂咧咧地把那人扔在官道上，其中一个踢了一脚："一个引气三层的废物，也敢来灵渊山寻宝？死了活该。"
"别管他了，走吧。这破山灵气都快干了，连头灵兽都养不活，哪还有什么宝。"另一个催促道。
两人说着，往南去了。
陆沉舟在灌木后等到两人走远，才悄悄出来。那人还躺在官道上，胸口微微起伏，竟还有一口气。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人拖到了路边的破屋里，又取了水囊里的水，一点一点喂进去。
那人咳了几声，慢慢睁开眼，看见他，沙哑地说了句："小兄弟……多谢……"
"你伤得重。"陆沉舟扶他坐起来，"先别说话。"
那人却执意开口，喘着气道："我是从落星渊那边过来的。灵渊山北边，出了大事——有人在山里发现了一处古修洞府，据说藏着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消息传开，方圆几百里的散修全涌过来了。我……我也是去凑热闹的，结果在山里遭了同行的暗算。"
落星渊。
陆沉舟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落星渊……很远吗？"
"翻过灵渊山主峰，再往北走三天就到了。"那人苦笑，"不过那边现在乱得很。古修洞府出世，引来的可不只是散修——据说连几大势力都派人来了。小兄弟，你要去的话，可得小心。"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牌，塞到陆沉舟手里："我姓许，是落星渊许家沟的猎户。这块牌子是我家祖传的进山令牌，你拿着，到了落星渊地界，报我许老六的名字，好歹能少些麻烦。我这条命是你救的，算是还你人情。"
陆沉舟捏着那块铁牌，沉默片刻，才道："许大哥，你好好养伤。等你能动了，就赶紧出山吧。"
他留了半袋干粮和那壶水，背起自己的小包袱，朝北边的密林走去。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见许老六正靠在破屋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山路越来越陡。
太阳落山的时候，陆沉舟已经爬到了半山腰。这里灵气更稀薄了，连地底的灵潮都几乎感觉不到，他丹田里的气息开始发虚，脚步也越来越沉。他找了个背风的岩缝歇脚，正啃着干粮，忽然觉得掌心那道青纹猛地一烫。
他低头，就见青纹正疯狂地扭动，指向岩缝深处。
那里，隐隐有极淡极淡的光透出来。
陆沉舟屏住呼吸，扒开岩缝外的碎石，就看见石壁深处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布满裂纹，像随时都会碎开。而石头的中心，有一道发丝般的裂缝，正从里往外，渗出一缕细如游丝的白光。
那白光，带着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浓郁到极点的灵气。
陆沉舟瞳孔微缩。他认得这种感觉——那是**灵潮**。不是地底被压住的死灵潮，而是活的、新鲜的、正在奔涌的灵潮。
灵渊山上，竟然还有活的灵潮。
他伸手，指尖刚触到那块石头，整座山忽然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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