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震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陆沉舟只觉得脚下一软，整座山像被人从底下推了一把，碎石簌簌往下掉。他死死扒住岩缝，等那阵震动过去，才发现掌心那道青纹烫得厉害，正死死贴着石壁里那块渗光的石头。
石头的裂缝又大了一分。
那缕白光从裂缝里钻出来，比先前粗了一倍，带着浓郁的灵气扑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张嘴一吸，那缕灵气竟直往他丹田里钻，像一条找到了出口的鱼。
"这是……"他瞳孔微缩。
丹田里那丝气息疯狂地旋转起来，把钻进来的灵气一口口吞掉。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长，从一根细绳变成了一根手指，又从手指变成了手腕。他经脉里传来一阵又胀又麻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他顾不得许多，立刻盘腿坐下，顺着那股劲儿运转《断天经》。
不知过了多久，他"轰"的一声，只觉得体内某道关卡被冲开了。那丝气息猛地暴涨，化作一股沉稳的气流，在他经脉里缓缓流转，最后稳稳沉入丹田。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引气一层。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先前轻了几分，五感也敏锐了——他能听见山风穿过松针的声音，能看见岩缝里一只小虫在爬，连地底灵潮的流动都清晰了数倍。
他低头看向那块石头。白光已经淡了，石头的裂缝也不再扩大，像被抽干了大半。
"这是灵潮的节点。"他喃喃，"地底的灵潮，就是从这种地方渗出来的。"
他娘留下的《断天经》里提过，天地灵潮如江河，江河有源头，也有"泉眼"。灵潮石，就是灵潮在山上的泉眼。万载灵潮衰退，绝大多数泉眼都枯了，可这一处，竟然还活着。
他伸手，把那块石头从石壁里抠了出来。石头入手温热，只有巴掌大，表面布满裂纹，像随时会碎。他想了想，没舍得扔，用布包好塞进怀里——这东西，日后说不定还有用。
他刚要离开岩缝，忽然听见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修士的呼喝。
"刚才山震是从这边传过来的！"
"快！去看看！"
陆沉舟脸色一变，立刻从岩缝另一边钻出去，几个起落翻上了山脊。他伏在一块巨石后往下看，就见七八道灰影正沿着山道往上掠，个个气息沉稳，都是引气境的修士。为首一人他认得——是白天在官道上拖人的那两个灰衣修士之一。
"妈的，"那人骂骂咧咧，"好端端的山震个什么劲。难道是古修洞府要出世了？"
"管他呢，"另一个修士道，"李师兄说了，让我们在这一带巡山，不许旁人靠近。要是真有宝贝，也得先落到咱们手里。"
陆沉舟伏在巨石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这才明白，落星渊古修洞府的消息，已经把这灵渊山搅得人满为患。这些修士三五成群，占着山道，名为巡山，实则是在抢宝。他一个刚入引气一层的新人，撞上去就是送死。
他等那七八道灰影走远，才悄悄从巨石后溜出来，避开山道，专挑没人的密林往北走。
夜色渐深。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落星渊、古修洞府、姓姜的老人、他娘的身世……这些事像一团乱麻，全都缠在灵渊山的北边。他必须去，可也得活着去。
他摸了摸怀里的灵潮石，又看了看掌心的青纹，眼神渐渐坚定。
"既然来了，"他低声道，"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没入密林，朝北而去。
身后，灵渊山的夜色里，又有几处地方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像一群蛰伏的野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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