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枚墨玉佩的图案,像一根针扎进叶辰眼底。
幽冥教要的,不只是神鼎。
“先取玉佩……”他攥紧木牌,墨色左瞳寒意沉沉,“他们知道,玉佩能开启什么。”
父亲遗言里写得清楚:墨玉佩父子各半,持往青云宗寻守鼎人的同道。玉佩合璧之日,或能父子再见。也就是说,这半块墨玉,从来不是一件普通的念想——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通向父亲、也通向吞天鼎核心秘密的钥匙。
叶辰没有在井底久留。他将玄铁匣、父血、草图尽数收入怀中,最后环顾一圈这座埋葬了十几条性命的古井,翻身上井。
破院里,灯火如豆。
叶玲珑还没睡,抱着膝盖守在门口,看见叶辰翻墙进来,小脸一下子亮了,随即又垮下去:“哥,你又去冒险……”
“哥去办点正事。”叶辰笑着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头发,从怀里取出那半块墨玉,“玲珑,你看这个。”
墨玉温润,断口齐整,玉面上刻着他从小看到大、却始终看不懂的细密纹路。
“爹的玉佩……”叶玲珑凑过来,小声问,“它怎么了?”
“它和哥的鼎,是一路的东西。”
叶辰盘膝坐定,将墨玉悬于丹田之前,左眼幽光一闪,同时催动黑鼎。下一瞬,异象陡生——
“嗡。”
丹田中,那尊迷你黑鼎骤然亮起,鼎身古老道痕一道道浮现金光。而那半块墨玉像是受到了召唤,玉面上沉寂了十几年的纹路,竟也随之亮起,一点乌光自玉心升起,与黑鼎交相辉映!
鼎纹与玉纹,一模一样。
“真的对上了……”叶辰心头剧震。他想起父亲遗言,再无犹豫,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弹在墨玉之上。
血入玉中,转瞬被吸了个干净。
刹那间,墨玉爆发出一团刺目黑光,一道古老的光影自玉中投射而出,在屋内石壁上铺展开来——那是一幅星图,山川起伏,江河蜿蜒,竟与他在井底草图上所见的地形,渐渐重合。
“这是……地图。”叶辰死死盯住光影。
星图之上,大半山川晦暗模糊,唯有一条蜿蜒的光路线迹清晰可辨。光路线起于青阳城,一路向北,越过崇山峻岭,尽头处,是一座被云雾缠绕、直插天穹的巍峨山峰。
山峰之巅,三个古老的字缓缓浮现:青云宗。
“果然是青云宗。”叶辰眸光凝起。
可那光路线在抵达青云宗后,并未终止,而是顺着山峰继续向下,沉入宗门禁地深处一片标注着漆黑漩涡的海域。那海域旁边,刻着四个血色小字——
乱神之渊。
“爹的去向,在青云宗的禁地……”叶辰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墨玉光影微微一颤,又有一行极小的字,浮现于乱神之渊旁。那字迹潦草仓促,与父亲遗言末尾如出一辙:
“为父被困乱神渊,以残魂封存鼎中邪念外溢。吾儿速来——宗门有‘枭’,勿信人,只信玉。”
字迹一闪,缓缓消散。
屋内重归寂静,叶辰却只觉周身血液都在发烫。父亲还活着——至少留下这道讯息时还活着。他被困在青云宗禁地乱神渊,以残魂为代价,封着鼎中邪念的外溢。
而那个代号“枭”的内鬼,竟也藏在青云宗!
“哥……”叶玲珑小脸发白,攥住他的袖子,“爹他、他还活着?那我们去救他!”
“去,当然要去。”叶辰握紧墨玉,眼底有什么东西滚烫而坚定,“但不是莽撞地去。幽冥教要在月圆之夜取鼎、夺玉;青云宗里藏着‘枭’;乱神渊里困着爹——这盘棋,所有的线,都拧在青云宗。”
“而我,正好有一张去青云宗的入场券。”
他将墨玉握在掌心,只觉那温热顺着血脉一路烧进心口。父亲以残魂封渊八年,他这个做儿子的,却在青阳城里做了十六年任人欺凌的废物。这笔账,要算在幽冥教头上,要算在“枭”的头上,也要算在他自己这具被人封了灵根、迟迟未醒的命上。
“这一次,换我去寻你。”他望着光影散去的方向,一字一句,低声道,“爹,你撑住。无论那乱神渊是刀山还是火海,我叶辰,一定把你带出来。”
他取出白日里的魁首奖赏——那块乌沉沉的青云宗举荐令。令牌入手,异变陡生!
只见墨玉上尚未散尽的乌光,竟与那举荐令自行呼应,令牌背面,缓缓浮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那纹路叶辰再熟悉不过——与黑鼎、与墨玉,同源同脉。
“举荐令上……也有守鼎人的记号。”叶辰瞳孔一缩。
这说明,青云宗内,确有守鼎人的同道。当年举荐令的发放,或许本就为接引可塑之才,又或许,是那位同道在冥冥之中,留给守鼎人后人的一条路。叶辰握着令牌,仿佛握住了黑暗中一只素未谋面、却向他伸来的手——这盘看似死局的棋,他到底,不是孤身一人。
就在叶辰凝神辨认纹路之际——
“咻!”
窗外骤然破风声起,三道乌光呈品字形,直奔屋内叶辰、叶玲珑与那发光的墨玉而来,又快又毒,转瞬即至!
“小心!”叶辰脸色一变,卷着妹妹就地一滚,吞噬旋涡迎着乌光一掌拍去。
“叮叮叮!”三枚乌黑的透骨钉被旋涡绞碎。可碎钉之中,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气骤然弹出,直刺叶玲珑眉心——又是腐心蛊!
目标,是他妹妹。
“找死。”叶辰眼底杀机暴涨,左眼一扫,隔空将那缕黑气生生吞灭。他身形一纵破窗而出,只见屋脊之上,三名黑衣人二话不说,转身便逃。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叶辰五指箕张,黑色旋涡凌空罩落。跑在最后的黑衣人惨叫一声,被一把扣住后心,浑身气血精气转瞬被吞了个干净,干瘪坠下屋脊。
另外两人却借着同伴之死,亡命掠出叶府高墙,几个起落便没入沉沉夜色。叶辰立在墙头,没有追——妹妹独自在屋,他不放心;更何况这两人是故意留下的活口,为的便是把“他已警觉”的消息,原封不动递回乱葬岗去。
他落回屋脊,从那死去的黑衣人怀中搜出一枚令牌。令牌漆黑,正面是一个狰狞的“冥”字,背面,却刻着一行让他眸光骤冷的小字:
“青云宗接引使,三日后抵青阳。于城外落雁坡,连人带玉,一并截杀。”
叶辰捏着令牌,立在屋脊之上。夜风灌进他敞开的衣襟,心口那半块墨玉犹自温热。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从族比报名到今夜,幽冥教一计接一计:抽签死签、腐心蛊、七绝散、尸傀、如今又要半路截杀。这群躲在阴沟里的东西,当真是把他当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眸光冷冽,“可惜你们算错了一件事——我叶辰这条命,从爬出锁龙井那天起,就不是用来躲的。”
“三日后……落雁坡。”他缓缓握紧令牌,墨色左瞳望向北方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幽冥教的杀局,已经在城外,为他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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