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三日里,叶辰没有片刻闲着。
叶默、叶柏通敌案经全族公审,判了枭首之刑,于祠堂前明正典刑。行刑那日,叶默盯着围观的叶辰,状若疯癫地狂笑:“小畜生,你以为杀了老夫就完了?坛主会为我报仇!神鼎出世之日,就是你叶家满门——”
刀光落下,污言戛然而止。
叶辰面无表情。蛀虫已除,可真正的大敌,一个在乱葬岗,一个在青云宗,一个在他腹中鼎里。
他将幽冥教密信、冥字令牌、青铜牙牌一一收好,又取出父亲留下的中品灵石,配合黑鼎疯狂吞炼。三日内,他修为彻底稳固在淬体六重巅峰,距离七重,只差一线。墨玉佩被他以一根红绳穿了,贴身挂在心口。
第三日清晨,叶府上下,早早便忙活起来。
“来了!青云宗的接引仙师,进城门了!”
青阳城万人空巷。青云宗,东荒三大宗门之一,门下修士踏剑御风、移山填海,是整座东荒所有少年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仙门。每隔三年,宗门便会派出接引使,巡视各城,选拔有灵根的少年入宗修行。
叶家演武场,人头攒动。
叶辰牵着妹妹,立在人群前方。他一身浆洗干净的青衫,身姿挺拔,墨色左眼平静深邃,再无半分昔日佝偻畏缩之态。族人们望向他的目光,敬畏之中,已带着几分与有荣焉——叶家出了个族比魁首,要入青云宗了。
“仙师到——”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三道身影御风而来,轻飘飘落在高台之上。为首之人是个中年道人,一袭月白道袍,背负长剑,面容清癯,周身灵力波动深沉如渊,赫然是一位灵海境的高人!
他身后跟着两名道童,一个捧着玉盘,一个提着测灵石架。
“贫道青云宗外门执事,莫长风。”中年道人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洪钟,“奉宗门之令,巡视青阳,选拔良材。凡三十岁以下、灵根三品以上者,皆可入宗。族比魁首,持举荐令,可免初测。”
“叶辰。”莫长风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人群前方的少年身上,“出列。”
叶辰牵着妹妹走出人群,飞身登台,自怀中取出那块乌沉沉的举荐令,双手奉上:“晚辈叶辰,见过莫执事。”
莫长风接过令牌,目光在叶辰脸上一转,又落在他手腕那道淡青色毒痕上,眸底掠过一丝讶异:“淬体六重巅峰……十六岁,好资质。你这手上的毒痕,是怎么回事?”
“幽冥教七绝化灵散。”叶辰没有隐瞒。
此言一出,莫长风眼神骤凝:“幽冥教?他们的手,伸到青阳了?”
“不仅伸到了。”叶辰声音平静,“叶家长老叶默、叶柏,私通幽冥教二十年,以族人血肉饲井养鼎,已被晚辈协助族中查实正法。这是物证。”
他将冥字令牌、玄铁密信、账册摘要一一呈上。莫长风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一掌按在案上,周身灵力激荡:“好个幽冥教!竟敢在我青云宗治下城池,如此猖獗!”
他抬眼重新打量叶辰,目光里已多了几分郑重:“小小年纪,淬体六重,临危不乱,还能扳倒两名通敌长老。叶辰,你很好。”
“不过——”莫长风话锋一转,“规矩不可废。持举荐令可免灵根初测,却仍要过‘登云三关’。三关过后,才算真正踏进我青云宗的门。”
他示意道童摆开测灵石架:“这第一关,验灵根。把手放上去。”
叶辰依言抬手,按在那块通体莹白的测灵石上。
下一瞬,他眸光微动——丹田黑鼎安静如石,可他灵根本源那一道道漆黑的封印,仍在。果然,测灵石光泽黯淡,只勉强亮起两道浅浅的纹路。
“二品杂灵根?”台下有人低声议论,“他修为这么高,灵根竟只是二品?”
两名道童也面露失望。莫长风却不置可否,盯着叶辰看了片刻,忽然道:“灵根二品,修为却到淬体六重巅峰。小子,你修炼的功法,怕是不一般。”
他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叶辰体内灵力精纯得近乎妖异,远非一个二品灵根该有的气象。
“第二关,测力。”
莫长风一挥手,道童推来一座半人高的青铜测力鼎。“全力一拳,鼎身亮起三道纹路,便算过关。”
叶辰上前一步,没有半分花哨,沉腰坐马,一拳轰出。
“砰!!”
巨响如雷,青铜鼎剧震,鼎身纹路一道、两道、三道……四道纹路接连亮起,犹自颤动不止,鼎口嗡嗡轰鸣。
“四象之力!”莫长风霍然起身,眼中爆出精光,“淬体六重,打出四纹鼎力,你的肉身,比寻常淬体九重都要强!”
满场倒抽冷气。叶玲珑在台下攥着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比谁都骄傲。
“第三关,验心。”莫长风深深看他一眼,“此关不测修为,只问道心。叶辰,我且问你——修行路漫漫,步步杀机,你入我青云宗,所求为何?”
叶辰沉默片刻,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演武场,望向北方那座云雾深处的山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家父失踪八年,生死未卜,我要寻他。”
“舍妹年幼,世道险恶,我要护她一世安稳。”
“幽冥邪教祸乱苍生、屠戮同族,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至于我自己——”他墨色左瞳幽光湛湛,一字一句,“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世间所有加诸我身的不公,都在我拳下,灰飞烟灭!”
掷地有声,全场寂然。
莫长风怔怔地望着台上少年,良久,忽然抚掌长笑:“好!好一个‘灰飞烟灭’!这般道心,比什么天灵根都金贵!”
他自袖中取出一物,郑重递到叶辰面前。
那是一块通体流转着青色灵光的玉令,非金非玉,正面刻“青云”二字,背面云纹翻涌。
“此乃青云宗入门令。三关皆过,从今日起,叶辰,你便是我青云宗外门弟子。”莫长风肃然道,“三日后,随贫道启程返宗。入门之后,尚有一场外门大考等着你们——大考名列前茅者,可入内门,得宗门重点栽培。”
“是。”叶辰双手接过玉令,心头微热。
青云宗,他终于拿到了这张入场券。父亲、乱神渊、守鼎人的同道、那个藏在暗处的“枭”……所有的谜底,都在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之后。
人群沸腾,无数羡慕敬畏的目光汇聚而来。
人群边缘,一乘青纱小轿静静停着。轿帘掀开一线,柳嫣然望着台上那道接过玉令、光芒万丈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光颤动。她终是鼓起勇气,让侍女搀扶着走上前去,声音发颤:“叶辰……当初的事,是我有眼无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
“柳小姐。”
叶辰没有看她,只是将入门令收入怀中,淡淡开口:“路是你自己选的,局是你自己退的。今日我青云有路,你高攀不起——好走,不送。”
一句话,羞得柳嫣然面红耳赤,泪水夺眶,踉跄退入轿中。四周响起一片压低的嗤笑。
叶辰转身下台,将扑过来的妹妹抱起,朗声笑道:“玲珑,三日后,跟哥去青云宗!”
“嗯!”叶玲珑重重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可就在兄妹俩被族人簇拥着、满场道贺之时——
莫长风的目光,却忽然一凝。他望着叶辰心口位置,那里隔着衣料,正透出一缕极淡的乌光,与他袖中入门令上的云纹,隐隐呼应。
老道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以神念探去,下一瞬,他脸色微变,低声自语:
“这气息……守鼎人?二十年前叶战送来的那封血书,莫非……”
他猛地抬眼,望向叶辰的背影,神色变幻不定,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而此刻,青阳城外三十里,落雁坡。
枯树昏鸦,一片死寂。十几名黑袍人已在山道两侧的乱石后埋伏了整整一夜,为首之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舔着干裂的嘴唇,望着青阳城的方向,阴恻恻地笑了。
“叶辰,三日期满,你总该出城了。”
“这落雁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那半块玉佩和青云宗令,老子,替坛主收了。”
风过乱坡,杀机四伏。
三日之后,叶辰一行,将自此地,入青云。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