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麻烦就找上了门。
“叶辰!给老夫滚出来!”
破院的破门被人一脚踹飞,三长老叶柏铁青着脸,带着十几名手持棍棒的执法堂族人闯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武师,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赫然是叶家供奉、淬体七重的周霸。
“三长老?”叶辰将妹妹护在身后,神色不变,“一大早兴师动众,不知我犯了哪条族规?”
“犯了哪条?”三长老气得胡须乱抖,“昨日你私闯叶府、重伤嫡子叶峰、行凶打伤家奴,人证物证俱在!一个被除族的叛徒,还敢问?周供奉,把他给我拿下,打断四肢,听候家主发落!”
“慢着。”叶辰眸色一冷,“叶峰带人欺我妹妹在先,我不过是自保。三长老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断我四肢——这执法堂的族规,原来只替嫡子开的?”
“牙尖嘴利!”三长老脸色阴沉,“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东西,也配跟老夫谈族规?周供奉,还不动手!”
“嘿嘿,小子,能死在老拳头下,算你走运。”
周霸狞笑一声,大步上前,淬体七重的灵力尽数爆发,砂锅大的拳头挟着闷雷般的风声,直奔叶辰胸口。这一拳又快又沉,比昨日叶峰何止强了一倍!
叶辰不敢硬接,侧身闪避,吞噬之力在掌心吞吐,与周霸连拆数招。可境界差距摆在那里,他虽靠黑鼎能吞去部分拳劲,硬碰硬之下,仍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肩头中了一拳,火辣辣地疼。
“挣扎啊,怎么不挣扎了?”周霸越打越狂,“一个刚摸淬体门槛的小崽子,也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给我躺下!”
他猛地沉腰坐马,一拳轰出,正是压箱底的杀招“崩山劲”。拳风未到,叶辰身后的土墙便已簌簌掉土,屋瓦都跟着震颤。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叶辰的左眼,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灼痛!
那痛来得又快又烈,像有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他的瞳孔。他眼前的世界骤然变了——周霸那挟着万钧之势的一拳,在他左眼中竟被层层拆解:灵力如何流转、肌肉如何发力、气血如何奔涌,纤毫毕现,连那拳势中最微小的一丝凝滞,都无所遁形。
他甚至“看”到了周霸右臂经脉中,一团沉滞发黑、几乎淤死的旧伤!
“原来如此。”
电光石火间,叶辰不退反进,竟硬生生用肩头挨了周霸半拳,借着这一错身,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对方中宫,两指并作剑诀,精准无比地点在周霸右臂那处旧伤上。
“噗”的一声闷响。
吞噬之力顺着指尖狂涌而入!
“啊——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周霸惨叫出声,惊骇欲绝地低头,只见自己整条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精气像被什么东西疯狂抽吸,转眼便萎缩成了一层皮包骨头,“妖术!这是妖术!”
他魂飞魄散,再无半分战意,捂着报废的右臂踉跄后退,撞翻两名族人,亡命般夺路而逃。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三长老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十几名执法堂族人举着棍棒,呆立当场。当他们看清叶辰那张脸时,更是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连连后退——
少年的左眼,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片幽深的墨色。
那眸中没有寻常瞳仁,只有一点点幽光在最深处明灭旋转,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又像一尊正在俯瞰众生的鼎。被那只眼睛扫过,每个人都生出一种赤身裸体、连骨头带魂都被看穿的寒意,举着棍棒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你、你的眼睛……”三长老声音发颤。
叶辰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左眼。
一股陌生而磅礴的讯息涌入脑海。他能“看”到院墙外一朵野花中流淌的生机,能看到妹妹体内羸弱却纯粹的气血,能看到三长老腰间钱袋里几枚灵石的灵气走向——天地万物,在他左眼下,再无秘密,皆可洞悉本源。
“三长老。”他放下手,墨色的左眼平静地望向对方,“周供奉无故出手在先,众人有目共睹。怎么,你还要替他,再向我讨个说法?”
三长老被那只眼睛一扫,只觉浑身冰冷,那句“拿下”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忌惮的不只是叶辰那邪门的吞噬之力,更是这双能看穿一切的异瞳。
“你少得意!”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三长老一挥袖,“这笔账,半月后的族比上,自会跟你清算!到时候擂台上刀剑无眼,可没人能护你一辈子。我们走!”
一行人狼狈退去,破院终于恢复了安静。叶玲珑仰着头,看着哥哥那只墨色的眼睛,既惊奇又担忧:“哥,你的眼睛……不疼吗?”
叶辰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哥没事。”可他心底清楚,这异瞳绝非凭空而来,它和那尊鼎、和自己身上的谜,必定系在同一根线上。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房门,催动左眼,第一次将这双能洞悉本源的眼睛,望向了自己的身体内部。
下一刻,他浑身剧震,如坠冰窟。
在左眼的注视下,他那被断言为“废灵根”的灵根本源,根本不是天生残缺!那上面,赫然缠绕着一道道漆黑的、由先天道痕凝结成的封印,将他的灵根死死锁死——而那些封印的纹路,竟与丹田中那尊黑鼎上的古老道痕,如出一辙!
他的灵根,是被人亲手封掉的。
而且,是用与这尊吞天鼎同源的力量封掉的。
“这不可能……”叶辰呼吸一滞,目光顺着那封印,缓缓移向丹田深处。
黑鼎静静悬着。鼎腹之上,那道沉睡了万古的巨大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竟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一张模糊而古老的脸,正对上叶辰的视线。
那张脸,看不太清,可那眉骨、那鼻梁、那下颌的轮廓——竟与叶辰,有七分相似。
脑海深处,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带着一丝笑,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寒意:
“傻孩子,你真以为,封你灵根的,是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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