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溯花了三天时间，把稷下的手机应用翻了个底朝天。
他在网上找不到任何关于“诊断控制台”的信息。稷下的官网只有宣传页，没有文档。用户论坛里全是家长在问“怎么提高孩子的专注力”。他试着搜索“稷下 生物密钥”，结果为空。
第四天，他去了一趟图书馆。清华图书馆北馆四楼有一排旧电脑，是他偶然发现的。其中一台还装着很老的操作系统。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做课程作业，借用了那台机器。
他写了一个抓取程序。目标是稷下的公开接口。
程序运行了四十分钟。大部分接口返回的都是“权限不足”。但有一个接口返回了成功应答。
那个接口叫“节点状态查询”。
数据弹出来的时候，闻溯的心跳漏了一拍。
节点状态查询结果
节点编号： 清华—二零二六—零九一七
当前状态： 路径偏离
偏离率： 百分之零点八
关联节点： 清华—二零二六—零九一八
生物密钥持有者： 裴令仪
原始版本：
状态： 已加密
访问方式： 需要生物密钥
存放位置： 根目录／原始版本
闻溯盯着屏幕。
原始版本。根目录。需要生物密钥。
他找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图书馆的空调吹得他后颈发凉。他花了十八年，第一次看到这个文件夹的路径。但它被加密了。生物密钥。母亲的心跳。
他正准备继续翻接口，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系统提示：
检测到异常访问。地址已记录。是否继续？
闻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他选了“否”，退出程序，清除浏览记录，关机。他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回到宿舍，方聿不在。闻溯坐在桌前，打开自己的电脑。他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把刚才的数据存了进去。然后他打开微信，找到母亲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他发了一张宿舍照片，母亲回了一个“很好”的表情包。没有别的话。
他打了几个字：“妈，寒假我想早点回家。”
发出去。三分钟后，母亲回复：
“好。稷下说你这周学习状态波动，回来我帮你调一下。”
闻溯盯着“调一下”三个字，关掉了微信。
那天晚上，他梦到了三岁。梦里他坐在客厅地板上，母亲在厨房切菜。稷下的屏幕亮着，一个声音在说：“建议让节点参与触觉训练。建议使用沙子、水、黏土。”母亲回头看了一眼屏幕，说：“好。”然后她走过来，抱起他，把他放进一个装满沙子的塑料箱里。
他在沙子里摸索。忽然，他碰到一个硬的东西。他拿起来，是一个优盘。黑色的，没有标记。母亲看到他手里的优盘，脸色变了。她把优盘拿走了，塞进自己口袋。然后她蹲下来，抱着他，心跳贴着他的耳朵。
梦里那个心跳声，和他在诊断控制台里听到的白噪音一样。
闻溯醒了。枕头湿了一半。
他坐起来，打开手机。凌晨四点。稷下没有推送任何东西，应用图标上也没有红点。但他点进去，首页多了一行字：
你昨晚的梦境已被记录。是否需要分析？
他选了“否”。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打开设置，找到“账户”，点了“注销账户”。
页面跳转。等了十秒。弹出一行字：
注销失败。该账户关联终身授权。如需注销，请联系生物密钥持有者进行授权解除。
闻溯盯着屏幕，忽然笑了。他轻声说：“好。我回去找她。”
他下床，走到阳台。夜里的北京有风，吹得晾衣绳上的T恤猎猎响。他掏出手机，盯着稷下的图标看了很久。那个篆体的“稷”字，像一个烙印。
他想起诊断控制台里那条记录。苏晚。节点QH—二零二六—零九一八。她是另一个被监控的节点。她说过，她妈妈也给她装了稷下。如果她也是节点，那她的“生物密钥持有者”是谁？她是不是也在找什么东西？
闻溯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明天，他要去找苏晚。
他要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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