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哪里知晓,看似清静无为的斜月三星洞内,同样盘根错节,暗藏派系倾轧。
他们方才只亲眼瞧见,林渊那毛茸茸的猴爪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巨力,结结实实一个大耳刮子抽在差事管事陈管事的油脸上,直接将人抽得道冠歪斜、眼冒金星!
一个刚入山门、毫无根基的灰毛野猴,当众扇了戒律堂分派实权管事一记耳光,不仅浑身毫发无损,那不可一世的陈管事转眼还被戒律堂首座玄清真人亲自押走问罪。
这在凡俗散修与仙族子弟眼中,到底意味着什么?
“林兄……哦不,林猴哥!原来您才是真人不露相的隐世大能啊!”
“猴哥,往后在方寸山外门,可得多提携提携小弟啊!”
“在下南瞻部洲崔氏子弟,族中叔伯多在天庭司职,林道兄,咱们结个善缘,往后在宗门内外互为照应如何?”
方才还缩在角落看热闹的一众新晋弟子,此刻无论是毫无依靠的散修,还是素来自命不凡的修仙世家子弟,纷纷堆起谄媚笑容,迫不及待地朝林渊凑了过来,各种橄榄枝递得殷勤无比。
林渊半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抓了抓脖颈上的灰毛,懒洋洋道:“诸位这是作甚?大家同入三星洞,自是同门师兄弟,不过可别瞎猜,俺不过是一只山野泼猴,哪认得什么峰头的老爷,陈管事被拿,那是他自个儿贪墨宗门灵矿惹了大祸,跟俺可没半文钱关系。”
不认得大能?和你没干系?
骗鬼呢!谁信谁是傻子!
见他这般随口推搪,众人心头反而愈发笃定,这猢狲绝对是在扮猪吃老虎。
若无顶天的大靠山在背后撑腰,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戒律堂的掌事抽得跪地求饶?
这分明是个深不可测的狠茬子!
就在偏殿内喧闹嘈杂之际,两扇雕花云木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只见一道窈窕若仙的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身着一袭流云飞仙白道袍,五官精致绝伦,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即便宽大的道袍遮掩,也难掩那玲珑曼妙的妖娆身段。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隐现的纯白狐尾,周身隐隐散发着清冷疏离的气息。
正是被青云子收为亲传的白灵。
“诸位新晋弟子,因戒律堂陈管事涉案革职,外门差事分派暂且搁置,尔等且在殿内静心等候法旨,切莫喧哗滋事。”
白灵冷着一张娇俏白皙的小脸,面无表情地传达完法旨,甚至连眼神都没在林渊身上多停半瞬,转身便踏云离去。
刹那间,偏殿内年轻弟子们的目光,全被这抹冷艳的白狐倩影勾了去。
“嘶……这便是执事阁的白灵师姐么?竟美得这般超尘脱俗!”
“何止是美!这般清冷的气质,简直直击神魂,我愿尊她为方寸山第一仙子!”
“收收你们的哈喇子吧!这位可是青云子执事的掌上明珠,出了名的冰山白狐,带刺的灵花!谁要是敢不知死活凑上去套近乎,非得被青云执事打入黑风洞受尽罡风销魂之苦!”
方才那名与修仙世家子弟搭话的年轻剑修冷哼一声,忍不住出言打击身旁躁动的同门。
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修士立刻围了上去,心痒难耐地打探:
“兄台,此话怎讲?莫非她当真不近凡俗道侣?”
“追她真有那么凶险?”
年轻剑修嗤笑一声:“不信你们大可去试,碰一鼻子灰可别怪没提醒过你们,对吧,林猴哥?”
在剑修看来,林渊定然是某位隐修祖师座下的棋子,对门内这些风云人物的底细必定心知肚明。
林渊懒懒地撩了撩眼皮,心底却门清。
这白灵前世今生在他看来,不过是自命清高、依附强权的虚荣狐妖罢了。
前阵子还嫌弃他送的纯阳菌菇沾了泥巴,如今仗着青云子的势,在同辈弟子面前摆足了高高在上的架子。
“猴哥,你怎么不吭声?”剑修追问道。
林渊揉了揉鼻尖,随口嗤笑道:“美是挺美,可惜一身狐臊气太重,谁凑上去谁惹一身骚,俺老孙……俺林渊还不如多睡两刻钟回笼觉来得舒坦。”
周围几人听得一愣,旋即面面相觑。
这猴子,好大的口气,竟连执事大仙的爱徒都敢如此鄙薄!
……
与此同时,三星洞深处的明道天宫内,亦在上演着一场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杀机暗涌的论道博弈。
博弈的双方,正是方寸山的两尊巨擘——戒律堂首座玄清真人,与外门掌印执事青云子。
玄清真人乃是菩提祖师亲传弟子,执掌山规法纪,地位超然。
而青云子深谙仙门钻营之道,把持外门度牒与差事分派多年,党羽众多。
二人一向貌合神离。
陈管事被当场拿下革职,正是玄清真人借题发挥,斩向青云子羽翼的一记狠招。
“玄清师兄,今日乃是新晋弟子定卯分派的大日子,陈师弟主持此事虽有失察之嫌,可这般不留情面地就地拘押,未免有损我方寸山体统,引得天庭与灵山笑话吧?”
青云子面色阴沉,拂尘紧攥,言语间满是不悦。
数名依附于青云子的管事仙官也纷纷低声附和。
事实上,青云子此刻心中恼怒至极。
他没想到陈管事手脚这般不干净,私扣灵矿的把柄被玄清真人抓了个现行。
此刻他只能从宗门颜面与时机上,对玄清真人进行回击。
玄清真人神色端肃,淡然品着灵茶,徐徐道:“青云师弟此言差矣,贫道本也不欲在此刻动手,奈何方才偏殿出了乱子,陈管事纵容亲眷,欲对新晋弟子林渊屈打成招,贫道彻查之下,更发现其在定岗名册上大肆索贿、徇私舞弊,若不立时肃清,岂非坏了祖师讲道的清净门风?”
林渊?
又是那只该死的野猴子!
青云子眼角微微抽搐,心头杀机一闪而逝。
“既如此,”青云子深吸一口气,以退为进道,“陈师弟是老道举荐之人,老道管教不严,自会上表祖师领罚,不过,那叫林渊的灰毛猢狲倒也有些野性,区区刚入门的野妖,竟敢掌掴戒律管事,此等暴戾凶性若不压制,恐非宗门之福。”
玄清真人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微笑道:“师弟多虑了,贫道观那林渊,虽生于山野,却颇有一股刚烈不屈的混元真性,筋骨更是强悍异常,此等苗子,若扔去凡俗灵田做苦力未免暴殄天物,依贫道之见,不如送去后山道藏司,好生磨砺一番。”
殿内众仙官闻言,面色皆是微变。
谁人不知,道藏司偏居方寸山禁地边缘,不仅清冷偏僻,而且紧挨着护山大阵与祖师潜修之地,向来只归戒律堂直接过问!
青云子方才还想借差事将林渊踩入泥沼,玄清真人这一手,分明是要借机将这只来历成谜的野猴,直接划入自己的庇护之下!
青云子心头冷笑,只当玄清真人是在故意恶心自己,索性皮笑肉不笑地抚须道:“师兄所言甚善,那猴头既无半点清规戒律的概念,送去道藏司整日面对枯燥经卷,倒也能磨磨他的顽劣野性!”
……
偏殿之内,等候良久的新晋弟子们早已百无聊赖。
年轻剑修孙海凑在林渊身侧,喋喋不休地套着近乎。
“林猴哥,待会儿名册下来,你最想谋个什么差事?依我看,迎宾阁、百草园、丹房童子这些位置油水丰厚,平日还能偷闲打坐,最是抢手。”孙海笑眯眯地问道。
林渊靠在云木柱上,懒洋洋地剔着指甲缝,随口吐出嘴里嚼烂的草根。
“俺哪儿都不想去,就想找个没人管的偏僻地界,最好是道藏司那类鸟不拉屎的地方,能让俺从早睡到晚,晒晒太阳睡大觉。”
“去道藏司?猴哥你莫要消遣我!”
孙海眼珠子瞪得溜圆。
“道藏司里尽是上古残卷与晦涩道藏,平日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更无半点灵石赏赐,谁去谁倒霉!你连道经都没通读过几卷,戒律堂的大能怎可能把你派去守道藏?你若真能分去道藏司,我孙海今日当场拜你为师!”
林渊翻了个白眼,连眼皮都懒得掀,心道俺脑子里的躺平系统正愁没地界安稳挂机呢,傻子才去迎宾阁伺候那帮神仙官老爷。
还未等孙海把话说完,殿外仙云翻涌,两名手持朱笔符令的戒律堂仙官大步迈入殿内。
金光一闪,一张丈许长宽的烫金法旨凌空悬浮,落于殿前照壁之上。
执事仙官面无表情地朗声道:“戒律堂法旨,外门定岗名册已决,尔等自行上前查验,半个时辰内各赴职守!”
哗啦一声,数十名新晋弟子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在金光名单上搜寻自己的名讳。
短短三息之后,拥挤的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见鬼般的尖叫。
只见孙海死死瞪着榜单顶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带着哭腔哀嚎道:“无量天尊……这怎么可能!林渊,你这泼猴竟然真被分去道藏司挂职了?!这、这当真不合道理啊!”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