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与赵艳秋驾着飞舟,径直按落云头,回到了道藏司偏殿。
王广生一见二人进门,连忙苦着脸凑了上来,唉声叹气道:“林师弟,赵师妹,为兄当真是尽力了!董执事黑着一张脸根本不搭理我,我又跑了戒律堂和执事仙阁好几个案牍司署,可到处吃闭门羹!根本就没人肯给咱们批下调阅地脉秘卷的朱印法旨!”
陈清波被林渊当众掌掴、收缴执事玉牌一事,如今在整个方寸山外门闹得沸沸扬扬,更隐隐牵扯到戒律堂吴志明与李文博两位仙官暗中的权势倾轧,这等节骨眼上,满殿弟子谁吃饱了撑的敢来趟这趟浑水?
林渊随手扯了扯毛茸茸的耳朵,打了个哈欠问道:“王师兄,当真半点通融的法子都没了?”
王广生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赵艳秋,这才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道:“眼下唯有一条路,那就是去道藏秘阁,找那位白师妹!”
“白师妹?白若初?”
林渊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一张绝美出尘、却又终年覆着万载玄冰的俏脸。
王广生搓着手笑道:“正是她!她负责轮值看守道藏秘阁的禁制符印,若她点头应允,无需董执事的灵印,你也能入阁查阅地脉宗卷!”
“成,俺老林这就走一趟。”林渊伸了个懒腰,拍拍袍子便朝秘阁走去。
赵艳秋见状,柳眉一竖,狠狠拧了一把王广生的耳朵,低斥道:“你这夯货不要命了!谁不知道白若初性情冷僻孤傲,你竟撺掇林师弟去触那霉头?”
王广生疼得龇牙咧嘴,缩着脖子叫苦:“师妹轻点儿!我这也是没辙了!况且……这也是给林师弟创造机缘嘛,万一这猴儿跟冰山仙子撞出点造化因果呢!”
……
林渊自然知晓白若初的来历非凡,其背后似乎牵扯着中土神州某个隐世古族的秘辛,只是前世今生,彼此都未曾有过交集。
重活这一世,林渊只想安稳躺平、积攒混沌神力,但对于能省去麻烦的人脉,他倒也不介意打打交道。
道藏秘阁内香烟袅袅,万千玉简漂浮在聚灵阵中,空旷清冷,唯有一名身着素白流仙裙的清丽女修端坐于案前,正一丝不苟地翻检着古朴竹简。
林渊迈步走入殿内,懒洋洋地叩了叩案几:“这位师姐,道藏司偏殿办案,需调阅十年前的一批宗门旧档。”
“腰牌,执事公文。”白若初头也未抬,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淡淡响起。
林渊咧了咧嘴:“在下偏殿新晋弟子林渊。董奎执事正出山巡视,公文稍后补齐,此案干系重大,十万火急。”
林渊?
听到这个名号,原本打算依门规直接逐客的白若初微微一顿,抬起清眸扫了眼前的灰毛妖猴一眼。
林渊晃了晃腰间挂着的粗制外门木牌:“师姐若是不信,大可传讯核实,俺老林只在阁内翻阅,绝不将玉简带出道藏半步。”
白若初合上手中竹简,神色愈发冰冷:“莫要白费力气了,本门规矩森严,我更无暇理会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登徒之辈。”
“哈?”
林渊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平日里大半时间都在打瞌睡,何曾得罪过这冰山女修?
白若初语气冷若寒霜:“或许你仗着有些手段,连戒律堂执事都敢不放在眼里,但你若是想借着查案的由头来接近我,未免太过拙劣可笑。”
接近她?
林渊微微一怔,这才猛然想起,昨日在外门讲道殿前,有几个新晋弟子聚众议论白若初的绝色容颜,自己半睡半醒间随口咕哝了一句生得倒挺标致看着挺下饭,惹得一众同门起哄大笑,说这妖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曾想,这闲话竟传到了她耳朵里。
林渊无奈地摇了摇头:“白师姐,那是同门胡乱编排的玩笑话……”
白若初径直打断,面如寒霜:“秘阁重地,无令者止步,言尽于此,请回吧。”
见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倨傲模样,林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魔猿凶光。
虽说他一心只想摆烂躺平,但可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软柿子。
林渊非但没有退走,反而上前一步,毛茸茸的猴爪径直按在了白若初身前摊开的古卷之上。
“白师姐,公事在前,俺老林可不是闲杂人等。”
这突如其来的冒犯举动,让白若初神色骤然一寒,周身筑基圆满的凌厉灵压瞬间呼啸而起:“林师弟,方寸山戒律在前,莫怪我手下无情!”
二人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林渊半眯着惺忪睡眼,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笑意,体内混世魔猿血脉稳如磐石,任由那股刺骨寒气扑面而来,连身形都未晃动分毫。
白若初修炼的乃是仙家近战搏杀法门,擒拿分筋错骨的手法极度霸道,寻常真传弟子也不敢近她三尺之内,被称为方寸山带刺的雪莲。
就在白若初指尖灵光迸发、即将掐诀动手的刹那,林渊却慢条斯理地传音入密,幽幽吐出一句:
“有些千年前从南瞻部洲带出来的灭门血案,光在这秘阁的故纸堆里,怕是翻不出真相的。”
白若初娇躯猛地一震,指尖灵光瞬间溃散,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灰毛猴子:“你……你说什么?!”
林渊收回猴爪,拍了拍衣袍上的浮尘,漫不经心地笑道:“俺老林知道你自贬到这冷清秘阁当差的缘由。不过那桩旧事牵扯的因果太深,满天神佛都有落子,绝非你查几枚玉简就能了结的。”
白若初极力按捺住体内翻江倒海的震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隐姓埋名拜入方寸山,真实身份与追查的宗门血仇在整个东胜神洲都无人知晓!
这只刚刚入门的灰毛散仙妖猴,究竟是如何看穿的?!
“你还知道什么?”白若初死死咬着薄唇,低声传音问道。
林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天机不可泄露,俺老林如今只想调阅几枚地脉卷宗早些破案交差,好回洞府补个回笼觉,可没心思招惹白师姐。”
白若初死死盯着林渊,良久,她终是深吸了一口气,侧身让开禁制台:“你想查什么卷宗?”
林渊咧嘴一笑,随手作了个揖。
方寸山道藏秘阁收录的典籍浩如烟海,但在白若初的引路下,一道道密格禁制应声而开。
“未有执事法印,卷宗只能在此翻阅,不得带出秘阁半步。”白若初冷冷叮嘱。
“自然。”
林渊捧来一叠厚重泛黄的羊皮卷宗与骨玉,盘膝坐在玉几旁,迅速翻阅起来。
他翻看的速度极快,许多宗卷仅仅用神识扫过封皮上的年份与印记便弃置一旁,唯有少数几枚才注入灵力细细探查。
这般古怪的翻查方式,看得一旁的白若初暗暗蹙眉,忍不住冷声问道:“你似乎早已锁定了目标?十年前……你翻阅的,为何全是方寸山外围因盗窃灵草矿石而被废去道行受刑的散修旧卷?”
林渊头也不抬,敷衍道:“推演因果罢了,各人有各人的查案门道。”
白若初一阵语塞。
她自幼容貌倾城、血脉尊贵,无论走到何处都是众星捧月,寻常修士与她说上一句话都欣喜若狂,这只猴妖偏偏从头到尾耷拉着眼皮,多看她一眼都嫌费劲,竟真的一门心思在那堆发霉的卷宗里刨食。
林渊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位冰山女修的胡思乱想。
在他脑海中,残存的宿慧记忆正飞速与眼前的卷宗印证。
何建国那厮暗格里藏着的东西见不得光,盗宝的锦毛鼠妖在地脉潜行多年,绝非无头苍蝇,必定在方寸山外围有接应销赃的积年老贼!当年那桩轰动一时的地脉窃案,曾有一名精通遁地之术的散修受刑免死,刑满后便被发配在山门脚下……
蓦地,林渊指尖一顿,目光死死定格在一枚泛黄的骨简之上——
“张茂才,本是山脚土遁散修,十年前盗掘灵脉矿眼被戒律堂所擒,幽禁天牢三年,削去半数修为后驱逐,如今居于方寸山南麓灵田,以种植灵谷为生……”
所有线索,与他推演的地脉妖气痕迹分毫不差!
林渊嘴角缓缓咧开一抹弧度。
没错,就是这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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