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根本无需去偷听青云子师徒的密谋,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那老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前世被职场规矩磋磨了大半辈子的林渊,太清楚这帮手握鸡毛当令箭的中层管事是什么货色。
打压异己、罗织罪名,无非就是那几套陈腐下作的烂招数。
现在的林渊,可不是刚踏上修仙路就诚惶诚恐的懵懂小妖。
他既然敢在执事阁当面撅了青云子的老脸,自然有恃无恐。
天塌下来有灵山顶着,大不了翻个身继续睡。
林渊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在三星洞最偏僻处分到的破旧石屋。
这处依山而建的小石屋灵气贫瘠,杂草丛生,白狐当初只捏着鼻子来过一次,便满脸嫌弃地再也不肯踏足,直言连山下野狐狸的土洞都比这强百倍。
然而林渊却觉得这地方甚好,清静无人扰,最适合蒙头大睡。
屋角放着一只粗糙的兽皮袋,里面满满当当塞着一堆野红菇与紫灵花生。
这是林渊刚穿过来时,原身凭着妖猴本能翻遍悬崖峭壁、精挑细选采摘来的后山野味。
当初白狐哄骗林渊为她效力,林渊随手把这袋东西拿出来,白狐却嫌弃沾了泥土太寒碜,甚至一脚将袋子踹开,骂他上不得台面。
林渊伸手从皮袋里摸出几把干瘪的紫灵花生,揣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正午的日光正暖,后山古木参天,薄雾缭绕。
林渊循着日光最盛之处晃荡,不多时便来到一片清幽的青石坪前。
只见崖畔古松之下,微风拂动,两名仙风道骨的白袍老者正相对而坐,中间一方石桌,摆着一盘玄奥莫测的仙局棋盘。
石桌旁边还架着红泥小火炉,白玉茶盏里升腾着氤氲灵雾。
在方寸山外门,寻常弟子整日里苦修吐纳,恨不得把每一息都拿来练气,能有闲情逸致在后山摆弄灵茶对弈的,可绝非普通道修。
林渊脚步微顿,懒洋洋地走上前去,装作闲逛的小猴,靠在石桌边看棋。
两个老道抬眼瞥了这只灰毛野猴一眼,见他身上毫无杀气,只当是山间通了灵气的顽劣猴儿,便未曾在意。
“哈哈,长生道兄,你这招天罡锁元确实狠辣,可惜老道早有防备,此番你休想再绞杀我的天元大龙!老道这满盘棋子皆有气机勾连,滴水不漏!”
执黑子的微胖老道抚须大笑,神情得意洋洋。
执白子的老道面容清癯,鹤发童颜,神情深邃如渊海,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仙茶,似在推演破局之策,却迟迟未曾落子。
林渊打了个哈欠,靠在松树干上,随口吐出嘴里的草根:“这哪里是什么天罡锁元,分明是大衍陷空,以退为进,请君入瓮罢了。”
嗯?
此话一出,石桌前的两位老者同时动作一顿,齐齐抬头看向这只毛都没长齐的野猴。
黑子老道皱起眉头,斥道:“哪里来的泼猴,仙家清修重地,也懂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道理?”
白子老道却眼中掠过一丝异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渊:“你这小灵猴,竟能看出老道的布局?”
“老长者别动怒,我真不是故意多嘴。”林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对着白子老道淡淡道,“您这杀势早就暗度陈仓,成了定局,我随口一说,也不耽误输赢,若我没记错,这棋路暗合上古残谱里的绝户杀法,名唤逆阴阳,破天门。”
白子老道抚掌大笑:“妙哉!你一介外门新晋小猴,竟通晓这等古仙推演之道?如今山门里的年轻后辈,可没几个有这般眼界了!”
黑子老道很是不服,吹胡子瞪眼道:“什么上古残谱,净弄些虚头巴脑的花架子!有本事你替他下,能赢了老道,才算你这泼猴有些道行!”
白子老道笑意盈盈地看向林渊:“小友,可愿替老道走上两步?”
林渊摆了摆手,懒洋洋道:“坐着嫌累,我随口念,老长者自己落子便是。”
两位老者相视一眼,自无不可。
“天元左移三寸,断其龙尾。”林渊眼皮耷拉着,随口报出。
“坤位落子,镇压坎水!”
“震宫落子,杀生门,断死穴!”
……
白子老道依言落子,起初黑子老道还气势汹汹,招招狠辣,可随着白子步步诡异莫测地嵌下,整盘棋局的势头陡然逆转!
黑子看似固若金汤的阵势,眨眼间土崩瓦解,生机尽绝!
“坎宫落定,气绝神崩。”林渊吐出一口气,揉了揉肚子。
黑子老道僵在原地,手中拈着一枚黑玉棋子,额角竟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目瞪口呆地看着盘中死局。
白子老道抚须大笑:“服了没?吴老弟,可还要再来一局?”
黑子老道老脸涨得发紫,一把扔了棋子,愤愤起身:“不下了不下了!这棋下得憋屈至极!老道考核院还有一堆俗务要办,且告辞了!”
说罢,黑子老道拂袖化作一道清风,悻悻遁走。
白子老道也不挽留,反而自顾自斟了一杯清亮澄澈的灵茶,推到林渊面前,温和笑道:“小友棋力通神,见解直指大道造化。若是不忙,陪老道手谈一局如何?”
“陪您下棋太费脑子,不如晒太阳。”
林渊毫不客气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顺手从怀里摸出两把紫灵花生放在桌上。
“白喝您的仙茶不好意思,自家后山摘的山货野花生,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清甜,就当茶点吧。”
白子老道微微一怔,拾起一颗剥开扔进嘴里,嚼了几下,抚须笑道:“甘甜清冽,倒比那些灵气充沛却苦涩难咽的灵丹妙药更具山野真趣。小友不是本地洞天的生灵吧?”
“乡野灰毛野猴一只,刚混过外门初选,寻思找个向阳的清静地方混口饭吃。”林渊懒洋洋地坦白。
“哦?通过了考核,便能拜入仙门,参悟长生妙法,何以如此意兴阑珊?”白子老道目光深邃,饶有深意地问道。
“长生?呵呵。”
林渊轻嗤一声,靠着石桌仰面朝天,语气中带着几分看穿世事的讥诮。
“来到这三星洞我才明白,这仙家福地的水,深得能淹死真仙!就拿眼下的弟子根骨复核来说吧,明眼人一瞧就知是某些执事仙官拉帮结派、公报私仇的勾当。”
“考核院查了半天,怕是连谁沾了魔气、谁偷了丹药都查不明白,指鹿为马倒是熟练得很,这等神仙道场,整日里算计来算计去,累得跟条狗似的,还不如在树杈上睡大觉来得痛快。”
他口中说的,正是青云子伙同考核院即将用来构陷他的勾当。
而眼前这位执白子、气度深不可测的老道,其真实身份,正是方寸山至高无上的开山鼻祖——菩提祖师!
林渊自踏入这青石坪的第一眼,凭借混沌混世魔猿的通灵本源,便已隐隐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超脱三界的圣人道韵。
青云子那跳梁小丑不是想扣魔气帽子、想借考核院将他贬入黑风洞么?
只要在这尊方寸山真正的大老板面前把姿态摆平,任凭满天神佛如何勾心斗角,老子只想安稳躺平,你青云子又能算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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