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鸦雀无声。
满堂宾客望着李林手中那块散发着黑气的纸府腰牌,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探花郎最先回过神来。
他强压下心中惊骇,脸上挤出愤怒表情,抬手指向李林。
“哪里来的妖人!竟敢在我大喜之日装神弄鬼!来人!给我拿下!”
几名府邸家丁闻声而动,抄起棍棒朝李林围拢过来。
李林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将手中腰牌轻轻一晃。
一股阴风呼啸而出,几名刚冲到近前的家丁,脚下猛然一滑,齐齐摔了个狗啃泥。
手中棍棒脱手飞出,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哎呦!”
“疼死我了!”
家丁们趴在地上哀嚎不止,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李林望着他们,嗤笑一声。
“就这?”
他转头看向探花郎,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脚下地砖便泛起一圈黑气。
满堂宾客吓得纷纷后退,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探花郎面色铁青,后退两步,撞在了主位桌案上。
“你……你不要过来!”
“你怕什么?”
李林在他面前停下,歪头看着他。
“我又不吃人。”
“你!”
“哦对了,准确来说,我现在不算人。”
李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但你是真畜生。”
探花郎面色涨红,羞恼交加。
他扭头看向四周宾客,张口大喊。
“诸位!此人乃是妖邪之辈!今日若让他得逞!我等皆无活路!大家一起上!拦住他!”
几名胆子大的宾客闻言,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咬牙抄起板凳,其余几人也纷纷拿起身边能用的东西。
李林见此,不但不慌,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对嘛,这才热闹。”
他抬手一挥,纸府腰牌光芒大作。
浓郁黑气从腰间喷涌而出,在他周身盘旋缠绕。
李林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纸质的纹理,身形拔高一截,指甲变得尖锐修长。
一双眼睛泛起红光,周身黑气缭绕。
“纸府少姑爷——降临!”
他单手一抓,黑气凝聚成一把关刀。
李林随手一挥,刀气横扫而出。
轰!
摆满酒菜的十几张桌子同时被拦腰斩断,桌上的碗碟酒壶炸裂飞溅。
碎瓷烂瓦如暗器般四散,吓得宾客们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探花郎终于彻底慌了。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李莹莹,伸手抓住她的裙摆。
“莹莹!救我!快救救我!你是他带来的!他一定会听你的!”
李莹莹低头看着他。
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这个她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
此刻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她想起了刚才在偏房里发生的一切。
那名护院说的话,此刻还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回响。
“探花郎大人要娶的是宰相之女,您不过是个碍事的旧人罢了。”
“今天过后,您就会身败名裂。”
李莹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她缓缓抽回裙摆,后退一步。
“你……不配。”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探花郎脸上最后的希望崩塌了。
他猛然站起身,面目狰狞,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对准李莹莹扑去。
“贱人!要死一起死!”
李林眼神一冷。
手中关刀翻转,刀柄重重击出。
砰!
探花郎被一柄撞飞出去,翻滚着撞在大厅柱子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趴在地上,口中涌出鲜血,挣扎着想爬起来。
李林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配跟谁同归于尽?”
探花郎抬头,满脸是血,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
李林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是你祖宗。”
他伸手抓住探花郎的发冠,将他的头拎起来。
同时转头看向大厅中缩成一团的宾客们。
“都给我听好了!”
“今日之事,乃探花郎自作自受!”
“他为攀附宰相之女,设计陷害未婚妻李莹莹,欲毁其清白,逼其走投无路,以此名正言顺休妻另娶!”
“此人——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李林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记耳光,抽在探花郎脸上。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有人露出羞愧神色。
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早就知道探花郎的计划。
甚至有些人还帮了忙,递了话。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李林将探花郎摔在地上,站起身,看向李莹莹。
此刻的李莹莹站在原地,浑身微微颤抖。
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
她哭的不是探花郎。
她哭的是自己。
哭自己当年瞎了眼,错付了真心。
哭自己当年太过天真,被人算计至死。
哭自己化为厉鬼之后,仍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噩梦。
“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问探花郎,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探花郎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他不敢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说不出理由。
或者说,理由很简单。
利益。
就是这么简单。
李林走到李莹莹面前,挡住她看向探花郎的视线。
“别看了,脏眼睛。”
李莹莹抬头看着他,泪眼朦胧。
“李林……”
“嗯?”
“我是不是很傻?”
“傻。”
李林毫不犹豫地点头。
李莹莹表情一僵。
李林接着开口。
“但你傻得挺可爱。”
李莹莹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抬脚踹了李林小腿一下。
“你这人,会不会安慰人?”
“我又没安慰过别人,你凑合着听呗。”
“凑合着听?你这种安慰,我还不如不听。”
“那你想听什么样的?”
李莹莹想了想,认真开口。
“至少,你得说一句我值得更好的。”
“你值得更好的。”
李林秒答。
李莹莹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行吧,勉强算你过关。”
就在此时,整个鬼域突然剧烈震颤。
天空中乌云翻涌,地面裂开无数缝隙。
那些伥鬼所化的宾客们,身躯纷纷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哀嚎。
整个李家府邸开始崩塌。
李林面色一变,伸手护住李莹莹。
“怎么回事?”
李莹莹望着四周崩塌的世界,表情平静。
“梦,要醒了。”
“什么意思?”
“这个鬼域,是我用执念维持的,执念被打破了,鬼域自然也就散了。”
她转头看向李林,眼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李林。”
“嗯?”
“谢谢你。”
李林挠了挠头。
“客气什么,都自己人。”
李莹莹嘴角翘起。
她抬手一挥,漫天纸钱从空中飘落。
不,不再是纸钱。
是花瓣。
桃花的花瓣。
纷纷扬扬,从天空中洒落。
覆盖了崩塌的房屋,覆盖了满地的狼藉,也覆盖了探花郎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李莹莹站在花雨中,朝着李林伸出手。
“走吧,这里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李林握住她的手。
温暖,真实。
脚下的地面开始碎裂,露出下方无尽的黑暗。
李林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拉扯着,朝黑暗中坠落。
耳边最后听到的,是李莹莹的声音。
很轻,很柔。
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李林……我在外面等你。”
现实世界中。
李林猛然睁开双眼。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浑身酸痛,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纸被子。
纸被子下方,白柔正趴在床边,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你醒了!”
“嗯……我回来了?”
“回来了!”
白柔脸上露出欣喜笑容,伸手递过来一杯水。
“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么久?”
李林接过水杯,大口灌下。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
“莹莹呢?”
白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李林身后。
李林转头看去。
吊死鬼莹莹正坐在卧室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林望着她,咧嘴一笑。
“呦,二老婆,我回来了。”
莹莹没有开口。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林。
盯了他三秒。
然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李林被抽得脑袋一歪,一脸懵逼。
“你干嘛打我?!”
“打你?”
莹莹嘴角翘起,露出一个极其危险的笑容。
“你肉身进入我的鬼域,万一死在里面怎么办?”
“我这不是没死嘛!”
“没死?”
莹莹又是一巴掌。
啪!
“你知道我在外面等了多久?”
啪!
“你知道白柔在外面哭了多久?”
啪!
“你这个蠢货!混蛋!不要命的家伙!”
啪!啪!啪!
连着抽了十几巴掌,莹莹终于停了手。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
但她的嘴角,却是翘着的。
李林揉着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
“明明高兴得要死,非要打人……”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打得好!打得对!我下次还敢!”
“你!”
莹莹再次抬手。
但这次,手没有落下去。
她望着李林那张欠揍的脸,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
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话。
“今晚我做饭。”
“吃完了……陪我出去走走。”
李林望着她的背影,嘿嘿一笑。
“好嘞,二老婆。”
莹莹没有回头。
但她走出门的那一刻,嘴角的弧度明显更大了。
白柔凑到李林耳边,小声开口。
“她的好感度,好像涨了好多。”
李林打开电脑屏幕。
吊死鬼莹莹的角色面板上,一行数据悄然更新。
【名称:吊死鬼——莹莹】
【等级:怨鬼(后期)】
【当前好感度:-45% → 12%】
【角色简介:她已经不再被困在那场噩梦里了。但某个不要命的家伙,大概会成为她新的噩梦。】
李林望着那个从负数变成正数的好感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十二了啊……”
“慢慢来,不着急。”
他关上电脑,翻身下床。
“走,白柔,咱们去买菜。”
“今天让莹莹给咱们做顿好的!”
白柔歪头。
“她不是说她来做吗?”
“对啊,但菜得我买。”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她老公啊,她不给我钱,我不买谁买?”
“可你也没钱啊?”
“………对哦。”
李林陷入了沉默。
白柔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递了过来。
“那个……我有。”
李林低头看着那张散发着古代气息的大金锭,表情复杂。
“你一个纸人,哪来的金子?”
“我生前攒的。”
白柔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生前挺有钱的。”
李林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白柔的肩膀。
“白柔。”
“嗯?”
“你以后,就是咱们家的财务总管。”
“那莹莹姐呢?”
“她管武力。”
“那你呢?”
李林想了想。
“我管挨打。”
白柔噗笑出声。
客厅里,传来莹莹不耐烦的声音。
“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呢!再不出来我关门了!”
“来了来了!”
李林拉着白柔朝外走。
走到客厅,只见莹莹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菜篮子。
穿着一身现代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
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漂亮姑娘。
莹莹瞥了他一眼。
“走了。”
“嗯。”
三人走出别墅大门。
月光洒下,落在三人身上。
一个莽撞的男人,一个胆小的纸人,一个别扭的吊死鬼。
谁也没有说话。
但气氛,意外地和谐。
李林左右看了看两人。
他突然开口。
“喂。”
“干嘛?”
“以后咱们家,每周出去吃一顿怎么样?”
“你请客?”
“白柔请。”
“为什么我请?”
“你是财务总管啊。”
白柔想了想,认真点头。
“那行,我请。”
莹莹望着二人,忍不住摇头。
“两个蠢货。”
她迈步走在前面,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身后的李林与白柔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夜色下,三道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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