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盯着窗外那抹红色,喉咙发紧。
他抬手推了推玻璃窗,玻璃冰凉,指尖触上去,泛起一层薄雾。
二十楼,外面没有落脚的地方,不可能有人站在外墙拿手绢逗他。风吹得那块红布上下飘,时而贴在玻璃上,时而飘远,像有生命一般。
他屏住呼吸,盯着手绢看了足足半分钟。
风忽然停了。
红手绢悬在半空,安安静静,不再晃动。
绣着笑脸的那一面,正好对着他。
歪歪扭扭的孩童笑脸,隔着一层玻璃,直直看向房间里的他。
陈舟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搞什么恶作剧?”他低声自言自语,试图用这种方式稳住心跳,“无人机挂着布?”
可他仔细看了一圈,手绢四周没有细线,没有任何无人机的轮廓,干干净净,就那么浮在高空。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窗外,按下拍摄键。
屏幕里,玻璃窗、远处楼房、行道树全都正常。唯独那方红手绢,在照片里消失了。
画面上空空荡荡,二十楼外面,什么红色都不存在。
陈舟心里一沉,反复对焦,连拍好几张,结果一模一样。肉眼明明能看见,镜头里捕捉不到。
“不是光学错觉。”
他收起手机,再抬眼,窗外的红手绢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凭空消失,没有随风飘走,就那样一下子没了踪影。
窗外只剩下蓝天,安静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
陈舟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反复查看床脚、地板。地上干干净净,没有粗棉手绢,没有血迹,没有布料残留。
梦里的红手绢,现实窗外的红手绢。两件事叠在一起,压得人心里发闷。
他坐在床边,努力回想童谣。丢手绢,小时候幼儿园玩的游戏,所有人围成一圈,一个孩子拿着手绢悄悄丢在别人身后,被丢到的人起身去追。追上,丢手绢的人受罚;追不上,丢手绢的人坐下,轮到被丢到的人继续丢。
游戏的结尾,就是那句抓到你了。
陈舟捏了捏眉心。他从小到大很少做噩梦,更从来没有这种,梦境和现实互相串在一起的怪事。
本来打算今天出门找兼职面试,现在心里乱糟糟,完全静不下来。他想出门走走,换个环境,说不定就能把这诡异的感觉甩掉。
简单换了件外套,拿钥匙出门。
电梯往下走,金属箱体安静运行。电梯到十二层,门缓缓打开。
外面站着一个小女孩。
看着五六岁,扎两个羊角辫,一身洗褪色的红裙子,手里空空的,安安静静站在电梯门口,抬眼看向陈舟。
陈舟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小朋友,要坐电梯吗?”
小女孩不说话,只是盯着他,嘴角慢慢扬起来,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和手绢上面绣的那个笑脸,一模一样。
陈舟浑身汗毛一下子竖起来。
小女孩轻轻开口,细细软软的童声,在狭小的电梯空间响起:
“丢呀丢呀丢手绢。”
电梯门缓缓合上。
陈舟猛地伸手按住开门键,可按键失灵,门板依旧慢慢合拢。他想退到电梯角落,身体却僵住,动弹不得。
小女孩站在门外,隔着闭合的门缝,继续轻声唱: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大家不要告诉他。”
电梯门彻底关上,数字面板继续往下跳动。门外的歌声,跟着电梯一起往下,没有消失。
陈舟大口喘气,拼命按开门、报警按键,全部没有反应。电梯继续下行,屏幕数字一路降到一楼。
“叮。”
一楼门打开。
大厅空荡荡,没有人。
歌声消失了。
陈舟踉跄冲出电梯,回头看轿厢里面,空空荡荡,刚才那个小女孩根本没有进来。
保安坐在门口值班台,抬头看他:“小伙子,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刚刚十二楼,门口有个红裙子小女孩,你见过吗?”陈舟急着问。
保安摇摇头,一脸疑惑:“十二楼?这栋楼十二层,早就没人住了,是空房。很久没见过小孩在这边玩。”
陈舟愣住。
十二楼空置。那刚才的孩子是谁?
他站在大厅,凉风吹进来,脑子慢慢清醒一点。也许是连续受到惊吓,产生幻觉?可那歌声,那笑脸,真实得过分。
他不敢再待在楼栋里,快步走出单元门,走到大街上。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车辆穿梭,热闹的人间烟火,稍稍冲淡恐惧。
沿着街边慢慢散步,他反复回想整件事。梦里捡到红手绢,窗外悬浮手绢,电梯门口的小女孩,全部都围绕丢手绢的童谣。
像是一场游戏,而他,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手机震动,弹出本地论坛推送,一条旧帖子,标题是《多年前城郊废弃幼儿园,丢手绢游戏悲剧》。
陈舟脚步停下,点进去。
帖子年代久远,很多图片失效。楼主说,二十多年前,城郊一所民办幼儿园,下午组织小朋友在院子玩丢手绢。一场意外,院子围墙倒塌,几个孩子没能跑出来。出事那天,孩子们正在围成圈唱这首童谣。
帖子下面有人回帖:听说,出事之后,偶尔有人在附近,听见小孩子唱丢手绢。
陈舟心脏猛地一缩。
帖子附带一张老旧黑白照片,幼儿园院子,一群孩子围成圆圈,其中一个小姑娘,穿着红色裙子,手里拿着一方粗棉红手绢。
照片里小姑娘的笑脸,歪歪扭扭,和手绢上刺绣完全重合。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