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快灭了。
老狗往里添了一根柴。烟窜上来,呛人。他用手扇了扇,没扇动,自己被呛了一口,咳了两声。
大熊在墙角打呼噜。不是那种均匀的呼噜,是一抽一抽的,像鼻子不通气。
耗子靠着墙,头歪着,嘴半张。睡着了。耳机还塞在耳朵里,线垂下来,搭在锁骨上。
阿鬼坐在门口,背靠门框。眼睛睁着。手在摸什么,林克眯了一下才看清——摸的是雷管。四根,在手指间翻来翻去,像玩扑克牌。
林克没说话。
老狗蹲在火边,又缠那根绳子。这次缠在左手食指上,一圈一圈,缠到指尖发白,然后松开,再缠。
林克看着他。
老狗感觉到了,抬头。"看什么。"
"那根绳子。"
"嗯。"
"缠多久了。"
老狗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三年。"
"哪来的。"
"自己编的。"
没下文了。
林克把目光移开。看火。火快成炭了,红的一小团,亮一下,暗一下。
外面雨声变了。不是那种细针的响了,变成了砸。雨大了。
阿鬼停了翻雷管的手。听了一秒。"要下大了。"
"嗯。"林克说。
老狗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缩回来。脸上多了几道水。
"操。这雨没完了。"
他甩了甩脸上的水,走回火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林克。
林克没接。
老狗举着。"吃。"
"不饿。"
"第四天了。你昨天就没吃。"
"吃了半块。"
"半块不是吃了。"老狗把饼干塞他手里。"别废话。"
林克拿着。没吃。放在膝盖旁边。
老狗把另一半塞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嚼得很慢。腮帮子动一下停一下。
他咽下去,开口。"你那个判断。"
林克看他。
"溪床。"老狗说。"你选的这条。"
"嗯。"
"老路。"老狗嚼着饼干。"我去年跟你说的那条。"
"嗯。"
老狗点头。没评价。又咬了一口饼干。
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别忍着。"老狗说。
林克看着他。
"口袋。"老狗用拿饼干的手点了点自己胸口。"想摸就摸。忍着干嘛。"
林克没说话。
老狗把最后一口饼干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又不是丢人的事。"
火彻底灭了。只剩炭红着。
黑暗里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老狗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闷闷的。
"我守前半夜。你睡。"
林克没答。
老狗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阿鬼换下来。阿鬼没说话,从门框边挪开,摸到墙角,靠着坐下来。
老狗蹲在门口,缩着脖子,枪横在膝盖上。
雨砸在石墙上,砰砰的。
林克闭上眼。
黑暗。雨声。大熊的呼噜。炭偶尔响一声。
他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动了一下。
碰到了膝盖旁边那半块压缩饼干。
捏起来。
没吃。放回去了。
手指又动了一下。
摸了一下左胸口袋。
空的。
这次没收回去。停了两秒。
然后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膝盖上。
雨没停。
但石墙挡着。有人在门口守着。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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