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是被声音弄醒的。
不是枪声。是石头滚下来的声音。溪床方向，上游，大概两百米。
他睁眼的时候手已经在摸枪了。身体比眼睛快。
火彻底灭了。石屋里黑得像塞了棉花。他摸到夜视仪扣上，绿光起来的瞬间，老狗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醒了。"
"什么声音。"林克压着嗓子。
"上游。两分钟前。"
"几个。"
"听不清。至少两个。"
林克爬起来。膝盖响了一声，旧伤顶了一下。他咬了一下后槽牙，没出声。
大熊已经起来了。坐在墙角，重机枪横在腿上，枪机已经拉开，保险开着。他没说话，眼睛在夜视仪后面睁着，嘴闭成一条线。
耗子缩在墙根，耳机塞在耳朵里，手在抖。不是咬嘴唇——是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咔咔响。
阿鬼蹲在门口右边，雷管不在手里了。手里是短管***，枪口朝外。
林克走到门口。老狗蹲在左边，枪托抵着肩窝，夜视仪对着上游方向。
"看。"老狗用枪口点了一下。
林克顺着看过去。
溪床上游，绿光里有两个人影在动。不是巡逻队那种走法——是蹲着，贴着土坎，一寸一寸往前挪。
不是搜山的。是顺着溪床摸过来的。
"从哪上来的。"林克问。
老狗摇头。"不知道。上游那个弯后面。我听见石头响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这头了。"
"多久到门口。"
老狗没答。在看距离。嘴唇动了一下。"五分钟。快的话三分钟。"
林克退了一步。回头。
"大熊，封门口。"
大熊把重机枪架上门口那堆石头，枪口从缝隙里伸出去。
"耗子，链路。"
耗子把天线拧上去，按了开关。绿灯闪了两下，灭了。"还是没信号。这石头墙——"
"拿到外面去试。"
耗子愣了一下。
"门口右边那块石头后面。蹲着试。别露头。"
耗子爬过去，从门框边探出去，天线竖起来。绿灯闪了三下，灭了。又闪了一下。
"有一下。一下就没了——"
"继续。"
林克转向阿鬼。"你那个布了没有。"
"布了。东侧岩脊。"
"能提前起吗。"
阿鬼想了一下。"能。拉发。我跑过去拉。"
"不跑。太远了。遥控的。"
阿鬼摇头。"遥控没试过。断联状态下不一定通。"
"那就跑过去。"
阿鬼看了他一眼。没说不行。
"现在去。"
阿鬼从门口右边翻出去，消失在雨里。
林克回到老狗旁边。
"两个人。"老狗说。"前面那个带红外。刚才扫过来了。"
"扫到哪。"
"扫到溪床对面。没扫到这边。"
"下次会扫过来。"
老狗没说话。
两个人影又往前挪了十米。
林克数了一下距离。从门口到溪床大概十五米。十五米到土坎，土坎到溪床底，溪床底到对岸——对面土坎上如果有第二个人，交叉火力，门口封不住。
"对面有没有人。"
"没看见。"
"可能还没到位。"
老狗点了一下头。
前面那个人影停下来了。蹲在溪床中间的卵石上，不动了。像在听。
林克屏住呼吸。
那个人影抬了一下手。对后面那个打了个手势。
后面那个没动。
前面那个又抬手。这次手势不一样。
后面那个开始往后撤。
"操。"老狗说。"发现什么了。"
林克盯着前面那个人影。那个人影站起来了一半——
枪响了。
不是从溪床方向打的。是从对面土坎上面。一声。短促的。
前面那个人影倒下去的时候林克还没反应过来。不是他们打的。是上面。
有人在上面。不是他们的。
老狗的枪响了。两发。点射。对面土坎上绿光里闪了一下——有人缩回去了。
"大熊。"
"看见了。"大熊的重机枪响了。不是长点射，是三发短促的。压对面土坎。
溪床里倒着的那个人没动。后面那个已经撤到弯后面了。
安静了。
雨砸在石墙上。
老狗换了一个弹匣。动作很快。咔哒一声。
"上面那个不是我们的。"老狗说。
"知道。"
"是第三方的。"
"知道。"
老狗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踩谁的地盘了。"
林克没答。
阿鬼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喘着。"拉了。岩脊。三分钟。"
三分钟。
林克把枪托抵紧肩窝。
"耗子。"
"在——"耗子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有信号了。一下。刚才有一下——"
"够了。发一条。"
"发什么。"
"坐标。发坐标。"
耗子手指在键盘上按。抖。按错了。删了。重按。
"发了。"
"收到没有。"
"不知道——绿灯闪了——"
安静。
大熊的重机枪又响了。对面土坎上有人探头，被压回去了。
老狗的枪又响了。一发。对面没声音了。
"两分钟。"阿鬼的声音。从右侧坡上传来。他在往回跑。
林克数着。
一。
二。
三。
对面土坎上有人站起来。不是一个人。三个。从弯后面出来的。
大熊的机枪响了。压住了两个。第三个在跑。往溪床方向跑。
林克瞄准。呼吸放慢。一秒。两秒。
扣了。
那个人倒了。
安静。
然后东侧岩脊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是炸的。
地面晃了一下。石头从屋顶上掉下来，砸在耗子旁边。耗子缩了一下。
老狗探头看了一眼。"通了。"
溪床上游安静了。炸了之后对面没声音了。
雨还在下。
林克呼出一口气。很慢。
"耗子。"
"在。"
"再发一次。要确认。"
耗子按键盘。这次绿灯亮了。没灭。
"通了。通了——"
"说什么。"
"说安全。说——"
"说'塌了'。"
耗子愣了一下。
"'塌了'。"林克重复。
耗子按了下去。
安静了几秒。
对面土坎上没人再起来。
雨砸着石墙。
阿鬼从坡上滑下来，滚到门口，脸上全是泥和血——石头划的。
"炸了。"他说。喘。"路塌了。他们过不来。"
林克点了一下头。
老狗从门口退回来。蹲下来。换弹匣。手指稳的。
"第三方。"老狗说。"上面那个。"
"嗯。"
"你认识。"
不是问句。
林克没答。
老狗看了他一眼。把弹匣推进去。咔哒。
"下次告诉我。"
林克看着他。
"下次。"老狗说。"告诉我一声。"
林克点了一下头。
老狗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蹲回去。枪横在膝盖上。
雨没停。
但路塌了。他们过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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