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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ter Heshen's Fall, I Became Guangzhou's Richest Man

Chapter 9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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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of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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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After Heshen's Fall, I Became Guangzhou's Richest 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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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回到怡和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把从公所存档房暗格里取出的那本蓝皮册子放在桌上,没急着翻。先倒了一碗凉茶灌下去,又用冷水抹了把脸,才坐下来,把油灯拨亮。

这本册子比苏景行那半本旧账厚一倍,封皮磨得发白,线装处断过两回,又被人用粗线重新订上。他翻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嘉庆元年起,私盐进出总账。经手人:赵文炳、伍秉铨。东家:温承远。Full novel: After Heshen's Fall, I Became Guangzhou's Richest Ma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周砚盯着“东家”两个字看了很久。

在十三行,只有商号的出资人才会被称作“东家”。可温承远是吏部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这本册子从最开始,就不是给十三行看的,是给温承远自己看的。

他往下翻。

第一年,嘉庆元年,私盐进出三百二十担,分七笔走,每笔不超过五十担。走的全是梅岭道,经手人是赵文炳,收货人是伍秉铨。每一笔后面都有一个“清”字,意思是已结。

第二年,嘉庆二年,进出四百五十担,分十一笔走。除了梅岭道,还多了一条水路——从温州出海,经福建入广州。经手人还是赵文炳,但收货人变了,变成了“陈”。

周砚的手指在“陈”字上停了一下。

这个“陈”,可能是陈汝泽,也可能是陈达旺。但陈达旺是档案房的人,管的是底账,不是货。管货的,应该是陈汝泽。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年,嘉庆三年,进出六百八十担。其中有一笔,走的是福州口岸,船名顺风号。周砚记住了这个船名。他在怡和行的账上见过“顺风号”——那是怡和行名下的一条货船,三年前租给了德丰行。

德丰行,周昌顺。

周砚把册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珠江上传来早起船工的号子声,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棉被。

他现在手里有三本账——苏景行的半本旧账、公所暗格里取出来的私盐原底、还有那本血指印册子。

三本账,三个方向。

苏景行的旧账记的是官面上的事——粤海关的税银差额、批文编号、调职记录。私盐原底记的是暗面上的事——盐从哪来,走哪条路,经谁的手,落在谁的口袋。血指印册子记的是人——那些被和珅捏在手里的人,那些按了血印就再没退路的人。

三本合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线。

从温州到福州,从福州到广州,从广州到京城。私盐、茶、丝、瓷,每一条货流背后,都有人签字,有人盖章,有人收钱。

而这条线的顶端,是温承远。

周砚站起来,把三本账分别用油纸包好,塞进墙角的暗格里。那是他自己在墙上挖的一个洞,外面用一块松动的砖堵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做完这些,他出门去找苏晚。

苏晚不在染坊巷。周砚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没人,桌上摊着一堆纸页,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他等了一会儿,苏晚从外头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砚秋让人送来的。”

周砚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温承远,原吏部文选司主事,嘉庆三年调任江西盐法道,嘉庆五年告病辞官,下落不明。其调任批文,经手人系吏部尚书达椿。”

周砚把信看完,递给苏晚。

苏晚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吏部尚书达椿。”她说,“这个人,现在还在京城吗?”

“在。”周砚说,“达椿是和珅的人。和珅倒台之后,达椿被嘉庆革职,遣回原籍。但他人还在。”

“遣回原籍,也就是说,他手里那些调职批文,可能还在。”

“对。”周砚说,“温承远调走你父亲的批文,就是达椿经手的。找到达椿,就能证明温承远当年为什么要调走苏景行。”

苏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达椿在原籍哪里?”

“江西。”周砚说,“沈砚秋查到了。达椿被革职之后,回了江西老家。具体地址,沈砚秋还在查。”

苏晚点头,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还有一件事。”周砚说,“伍秉铨昨天见了我。他承认那三笔悬账是他让陈汝泽做的,但他没承认私盐的事。他说私盐是赵文炳经手,他只管收货。他还说,那本私账上第一个名字是伍秉镛。”

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伍秉镛?”

“对。”周砚说,“所以曾账房之前不肯接那本账,因为他不想让伍秉镛牵扯进来。但现在账在我手里,伍秉镛迟早会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周砚说,“伍秉镛是怡和行的东家,也是伍秉铨的哥哥。我如果把伍秉镛的名字捅出来,怡和行内部先会乱。东印度公司的合同还没签完,不能乱。”

苏晚看着他。“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伍秉铨主动来找我。”周砚说,“他昨天跟我说,要推我拿新口子的批文。这说明他有求于我。他有求于我,就会再找我。”

苏晚没说话。

周砚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亮了,染坊巷对面的墙头晾着一排新染的蓝布,在风里翻动。

“你继续查达椿。”周砚说,“我回怡和行。今天赵文炳会去公所,我要看看他丢了账册之后,第一个去找谁。”

苏晚点头,把桌上的纸页收拢,按顺序码好。

周砚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她。

“你一个人查,小心点。”

苏晚没抬头。“你也是。”

周砚回到怡和行,直接去了后账房。曾账房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摊着一堆单据,手里拿着笔,正在对账。

“昨天夜里的事,”曾账房头也没抬,“没出岔子?”

“没有。”周砚说,“账拿到了。”

曾账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赵文炳今天会去公所。他丢了账,第一反应是去找陈达旺。你打算怎么盯?”

“已经安排了。”周砚说,“阿生在公所门口。”

曾账房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你拿到那本账了,打算怎么用?”

“查。”周砚说,“把那本账上所有的名字,一个一个对出来。赵文炳、伍秉铨、陈汝泽、陈达旺。这四个名字,都在上面。第五个名字,是温承远。”

曾账房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温承远了?”

“伍秉铨告诉我的。”周砚说,“他说温承远是吏部的人,苏景行当年查私盐线查到一半,被温承远调走了。”

曾账房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砚。

“曾先生。”周砚说,“你之前跟我说,那本账上的第一个名字是伍秉镛。你没说后面还有谁。”

“因为后面的人,比你想象的麻烦。”曾账房转过身,“温承远只是其中之一。他后面还有达椿,达椿后面还有别人。你查得越深,牵扯的人越多。”

“我知道。”周砚说。

“你知道,还要查?”

“要查。”

曾账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我拦不住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查到伍秉镛为止,不要再往上。”

“为什么?”

“因为伍秉镛是我的东家,也是怡和行的根基。他倒了,怡和行就散了。怡和行散了,我在广州二十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周砚没说话。

曾账房继续说:“你查温承远,可以。你查达椿,也可以。但查到吏部那一层,你就停。再往上,你扛不住。”

周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曾先生,我问你一件事。”

“说。”

“当年苏景行查到哪一层,被调走的?”

曾账房没答。

“他查到吏部了。”周砚说,“所以他被调走。如果他只查到私盐商,不会被调走。他查到吏部,才被调走。”

曾账房的脸色很难看。

“你知道,我也知道。”周砚说,“你让我停,是因为你知道再往上是什么。但苏景行没停,他被调走了。我现在也停不下来。”

曾账房转过身,看着他。

“你比苏景行还倔。”

“我不是倔。”周砚说,“我只是没得选。”

两人沉默了一阵。

外头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阿生跑进来,喘着气。

“少爷,赵文炳去了公所。他在存档房待了一刻钟,出来之后直接去了顺和绸庄。”

周砚看了一眼曾账房。

“陈达旺。”他说。

“对。”阿生说,“他在绸庄里待了两刻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周砚站起来。“赵文炳发现账册丢了,去找陈达旺商量。陈达旺让他先别声张,稳住。”

“稳住之后呢?”曾账房问。

“稳住之后,他们会查是谁动的手。”周砚说,“他们会查那天晚上谁进过公所。然后他们会查到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躲。”周砚说,“让他们查。他们查到我,我就把账册的事摆到台面上。赵文炳不敢把这件事闹大,因为那本账册上有他自己。”

曾账房看着他,没说话。

周砚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去公所。”周砚说,“赵文炳在查我,我先去查他。”

公所门口,周砚没有进去。他站在对面的茶棚里,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等了不到半柱香,赵文炳从公所里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书办。三个人往东走,走了两条街,进了一家酒楼。周砚没跟进去,而是往反方向走,去了顺和绸庄。

绸庄的门面不大,两间开面,门口挂着几匹样品布。周砚走进去,柜台后的伙计迎上来。

“客官看布?”

“不看布。”周砚说,“我找陈达旺。”

伙计的脸色变了。“陈先生不在。”

“在不在,你说了不算。”周砚说,“你进去告诉他,怡和行账房周砚,来谈那本账册的事。”

伙计犹豫了一下,进去了。没过多久,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后头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长衫,走路左脚重右脚轻,带着一点跛。

周砚看着他。这个人的脸很瘦,颧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稳,像是见惯了风浪。

“你就是周砚?”陈达旺开口,声音沙哑,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是我。”

“进来吧。”

周砚跟着他进了后院。后院不大,摆着几口染缸,空气里飘着靛蓝的气味。陈达旺带他进了一间偏屋,关上门。

“你拿了那本账。”陈达旺说。不是问句。

“拿了。”

“你知道那本账是谁的?”

“温承远的。”

陈达旺的眼神动了一下。很短,很快就收了。

“你既然知道,还敢拿?”

“我不仅敢拿,我还敢查。”周砚说,“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一声——那本账,我已经看过了。上面有你,有赵文炳,有伍秉铨,有陈汝泽。第五个名字,是温承远。”

陈达旺没说话。

“你替温承远看了三十年账。”周砚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私盐线是怎么走的。我不用你开口,我只要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纸上写的是他从私盐原底上摘出来的三条线——梅岭道、温州水路、福州口岸。每条线后面都标了年份、货量、经手人。

陈达旺低头看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一件事。”周砚说,“温承远现在还在不在。如果在,他在哪里。如果不在,他留下的这条线,现在谁在管。”

陈达旺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查这个,不怕死?”

“怕。”周砚说,“但更怕活得不明不白。”

陈达旺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

“那本账你拿走了,赵文炳今天来找我,说账册丢了。我没告诉他,是你拿的。”

“为什么?”

“因为告诉他,他第一个反应是灭口。”陈达旺说,“他灭口,我活不了。”

周砚盯着他。

“你替他看了三十年账,他还会灭你的口?”

“会。”陈达旺说,“因为那本账上,有他的名字。账册丢了,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我告诉他,是我拿的,他今晚就会派人来。我不告诉他,他还会犹豫两天。两天之内,你能查多少,是你的事。”

周砚把那张纸收回来。

“温承远在哪?”

陈达旺沉默了一会儿。

“嘉庆五年,他告病辞官。辞官之后,他没有回原籍。他去了福建。”

“福建哪里?”

“不知道。”陈达旺说,“但他走之前,来过一次广州。他在伍秉铨那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走之前,他跟伍秉铨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条线,以后你别再碰了。”

周砚的心沉了一下。

“那是嘉庆三年的事。”陈达旺说,“温承远让伍秉铨撤出来,说明他自己也要撤。但那条线没断,因为赵文炳接了他的手。赵文炳把线往下传,传给了陈汝泽。陈汝泽管批文,赵文炳管档案,两个人把线维持了三年。”

“那温承远呢?”

“他走了。”陈达旺说,“但他在福建留了一个人。那个人,姓庄。”

周砚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庄文翰。

“庄文翰。”他说。

陈达旺没否认。

“福建按察使。”周砚说,“他是温承远的人。”

“对。”陈达旺说,“温承远辞官之后,庄文翰接了他在福建的线。那条私盐线,从温州出海,经福建入广州,庄文翰就是中间的卡子。所以赵文炳在梅岭设卡的时候,要用漕帮的人。因为那条路,跟庄文翰有关。”

周砚站起来。

他现在明白了。

温承远不是消失了,他是转到了暗处。他从吏部退出来,把线交给庄文翰。庄文翰是福建按察使,管着福建一省的司法和治安。他在福建设卡,那条私盐线就从福建走,经过他的地盘,谁也拦不住。

而陈达旺,是温承远留在广州的眼睛。他管着档案房,替温承远看着那条线的走向。

赵文炳,是执行者。陈汝泽,是跑腿的。伍秉铨,是收货人。四个人,四个环节,把那条线维持了三年。

而这条线的起点,是温承远。终点,是庄文翰。

“你今天告诉我这些,”周砚说,“是要我查庄文翰?”

“不是我要你查。”陈达旺说,“是你自己走到了这一步。你拿着那本账,迟早会查到庄文翰。与其让你误打误撞,不如我告诉你实情。”

“为什么?”

“因为你查到了庄文翰,赵文炳就会先动手。他动手,我就有理由脱身。”陈达旺说,“我在档案房干了三十年,替温承远看了三十年账。我早就想走,但走不了。你来了,我就能走。”

周砚看着他。

“你要去哪?”

“不知道。”陈达旺说,“但不管去哪,都比留在这里强。”

周砚把那张纸重新收好,站起来。

“我走了。”

走到门口,陈达旺叫住他。

“周砚。”

他停下。

“温承远这个人,比你想象的难缠。他退到暗处三年,手里还攥着福建、广东、江西三条盐道。你要查他,得先查庄文翰。查庄文翰,得先过梅岭。梅岭那条道,现在是漕帮在管。”

“我知道。”周砚说。

“你不知道。”陈达旺说,“梅岭那条道,漕帮只是表面上的。真正管那条道的,是庄文翰的人。赵文炳找漕帮设卡,只是做了个样子。真正的卡子,在庄文翰手里。”

周砚推门出去。

外面天已经暗了,染坊巷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走在巷子里,脑子里在转。

庄文翰。福建按察使。温承远的人。梅岭道的真正卡子。

他现在手里有三本账——苏景行的旧账、私盐原底、血指印册子。三本账指向同一个方向:温承远。而温承远把线交给了庄文翰。

要查温承远,就得查庄文翰。要查庄文翰,就得过梅岭。而过梅岭,就得动漕帮。

周砚走到巷口,停下来。他在想一件事——陈达旺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是真心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陈达旺说的是真的,那他今天这一趟,拿到了关键的信息。如果陈达旺说的是假的,那就是一个局,一个把他引到梅岭去的局。

但不管真假,他都得去。

因为梅岭那一端,连着苏景行的案子,连着温承远,连着那条走了六年的私盐线。

他走到珠江边,叫了一条小船。船上,他靠着船舷,看着江面上的灯火。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腥气。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本血指印册子。

册子还在。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的事——先去找伍秉铨,确认陈达旺说的庄文翰的事。然后去找林九,摸清梅岭那条道上的情况。最后,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过梅岭,见庄文翰。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把怡和行内部稳住。

因为伍秉镛的名字,还在那本私盐账上。

如果他动得太快,伍秉镛就会知道那本账的存在。伍秉镛知道了,怡和行就会乱。怡和行一乱,东印度公司的合同就签不成。合同签不成,他就在广州站不住脚。

站不住脚,就什么都查不了。

所以第一步,不是查庄文翰,是稳住伍秉镛。

周砚睁开眼,看着对岸的灯火。

明天,他得去找伍秉镛。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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