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覆满荒原,昨夜柔然三部趁雪偷袭寒阳堡,苦战一场,终究铩羽而归。各部主力尚在返程途中,后方营寨守备空虚。...
胡商弥罗阿布,心思机巧,一眼便瞧出这是脱身良机。三部主力尽出奔袭寒阳堡,营中只余老弱看守。他当即召集麾下一众镖师,打点好所有贵重货箱,趁着夜色绕道潜行,避开两军交战的地带,连夜奔行了整整一宿。待到天光破晓,漫天晨雪飘洒之时,弥罗一行数十人,连同满载货物的驮马,已然出现在寒阳堡城门之下,叩门求入。
赵画本懒得出城迎检,便留在堡中坐镇,吩咐赵砚偕同副将韩武,出城核验来人底细、清点人马。
堡门半开,赵砚披甲跨马,韩武带着一队士卒紧随其后,来到弥罗一行人面前。
“想要入堡暂住,可以。”赵砚声音清冷,目光扫过一众镖师,“所有人随身兵器,尽数交由韩武保管。待到日后你们离堡南下贩货,再来此处领回,一件不少。货物我们不查封、不取分毫,寒阳堡只有两门,守备严密,自有兵卒巡守,保你货箱不会遗失。堡外西南那片空地,可供你们搭建毡帐落脚,不得随意在堡内游走滋事。”
弥罗阿布心中权衡片刻,知晓眼下别无选择,便示意手下镖师,将腰间佩刀、随身短矛悉数交出。韩武指挥士卒清点收纳武器,一一登记在册。
安顿妥当之后,弥罗为换取赵家兄弟的庇护,主动将柔然三部的内情全盘托出。各部尚有多少可战之兵,冻伤兵士数目,粮草存余,马棚、羊圈所在方位,还有各部首领之间的矛盾猜忌,一桩桩,一件件,毫无保留讲给赵砚。
听罢情报,赵砚心中已有定计。他挑选五十名军中善射好手,每人只配十支羽箭,腰间带一把短布刀,不携长槊重刃。或是拂晓,或是夜半,专挑柔然士卒睡意最浓的时候,小队骑马奔袭至柔然营寨外围。相隔远处,便引弓放箭,箭雨落向营帐、马棚与羊圈。射中便算收效,射不中也不恋战,一轮箭射完,立刻调转马头疾驰回撤,只求不折损己方一人,持续袭扰,消磨草原各部的心神。
柔然大营之内,卡伦娜扎领着残兵归来。昨夜强攻寒阳堡徒添伤亡,她面对三位部落首领,当众厉声发难,痛斥此番贸然偷袭之举,白白折损部族儿郎。她力排众议,强行压下众人想要再度兴兵的念头。可这一战之后,三部之间猜忌丛生,裂隙越来越深,部落人心已然不稳。
画面一转,千里之外的洛阳。
文知侯赵艺知历经风竹林刺杀,一路跋涉,终于回到自家侯府。
府中小妾温氏牵着两个幼童迎上前来,三岁的儿子,两岁的女儿,小脸冻得微红,怯生生望着他。一路刀光凶险带来的紧绷心绪,在看见两个孩儿的瞬间稍稍软化。他俯身伸手,轻轻摸了摸一双儿女的头顶,乱世奔波,唯有这般稚子绕膝,能得片刻安宁。
另一边,大哥赵竹久别归家,与妻子苏婉晴得以相见。夫妻二人久分重聚,灯下温存。私下里,二人悄悄商议,心中藏着同一个念想,想借着此番回京的机会,求父亲设法,将自己留在洛阳,远离北疆那片时刻埋骨的沙场。
侯府正堂,赵母也在暗中筹谋。她托人联络亲家苏文渊——吏部左侍郎,想寻访京中文官世家里尚未出阁的嫡女,为赵画、赵砚相看婚事,借士族联姻,稳固赵家在朝堂之中的根基。
夜色渐深,皇城宵禁。驿馆的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二皇子换上一身朴素便服,不带仪仗,仅跟着一名贴身侍从,悄然前来拜访赵艺知。左右侍从尽数遣退,密室屋门紧闭,无人知晓屋内谈话的内容。二人密谈长达数个时辰,烛火在窗纸上摇曳,内里话语一丝一毫都未曾外泄。
长夜沉沉,北疆疲敌之计缓缓铺开,京城储位与兵权的博弈,也在这密室密谈之中,悄然落子。天下风云,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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