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妈的家在小区最里面那栋楼的一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搭了个棚子,棚子底下是地窖入口。一路上陈末数了数,小区里至少晃悠着二十来只丧尸,但奇怪的是,没有一只靠近王大妈家这栋楼。
“它们怕我。”王大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常,就跟说“今天白菜特价”似的。
“怕您?”林小满问。
“怕翠花。”
陈末心里一紧。他想起上章结尾那个悬念,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七八种可能。变异藏獒?巨型蟒蛇?还是什么基因突变的怪物?他握紧了平底锅,指关节发白。
王大妈弯腰掀开地窖的木盖板,一股暖烘烘的、混合着谷物和稻草味的气息涌上来。她朝里面喊了一声:“翠花!来客人了!”
地窖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一个东西从梯子底下探出头来。
陈末准备好了。
他左手锅铲右手平底锅,摆出了他自认为最帅的战斗姿势。林小满也把晾衣杆横在身前,眼神凌厉。
然后他们看清了那个东西。
是一只鸡。
一只普普通通的、黄褐色的老母鸡。肥嘟嘟的,走路一摇一摆,歪着脑袋用一只黑豆眼瞅着他们。
“…………”
陈末保持着战斗姿势,僵在那里。
“…………”
林小满默默把晾衣杆收了回去。
“你俩干啥呢?”王大妈已经下到地窖里了,仰头看他们,“下来啊!翠花不咬人。”
陈末缓缓放下平底锅,转头看林小满。
“你刚才说,王大妈说翠花的时候,语气像在介绍一个人。”
“我说过吗?”
“你说了。”
“我收回。”
两人顺着梯子下到地窖。地窖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少说也有二十来平,靠墙码着一袋袋米面,角落里堆着白菜土豆,头顶挂着几串腊肉和干辣椒。一张行军床支在中间,旁边还有个小桌子和两把折叠椅。整个空间收拾得井井有条,连灯泡都装了一个,拉一下绳就亮。
“您这地窖什么时候挖的?”陈末忍不住问。
“退休那年。”王大妈从角落里拎出一个暖水瓶,往搪瓷杯里倒热水,“菜市场干了一辈子,见多了涨价断货,早做准备总没错。”
陈末接过搪瓷杯,热水下肚,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了松。
翠花踱着步子走过来,在陈末脚边蹲下,歪着头看他。
“它看你呢。”林小满坐在行军床上,把登山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压缩饼干、矿泉水、创可贴、一卷胶带、一把折叠刀、还有一包——陈末定睛一看——辣条。
“你带辣条干什么?”
“命可以丢,辣条不能断。”林小满说得一本正经。
陈末嘴角抽了一下,低头看翠花。翠花还蹲在那儿,黑豆眼一眨不眨。
然后它开口了。
“咕……咕咕……”
陈末松了口气。还好,是鸡叫。
“咕……咕咕……嘎?”
陈末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王大妈:“它刚才是不是‘嘎’了一声?”
王大妈正在往锅里添米准备煮粥,头也没回:“嗯,翠花最近在学鸭子叫。可能天天听见隔壁楼的鸭子叫,学会了。”
“鸡学鸭子叫?”
“翠花聪明。”
陈末盯着翠花看了五秒。翠花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定。仿佛在说:“没见过会外语的鸡?”
然后翠花站起来,抖了抖翅膀,喉咙里发出一串抑扬顿挫的声音,像是——
手机铃声?
陈末愣了一下。翠花又发出了“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的声音,节奏分明,每个音都对。
“王大妈,”陈末的声音有点抖,“翠花在……”
“哦,那个啊。”王大妈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它可能把手机铃声记下来了。我儿子以前总给我打电话,就这个铃声。后来打不通了,翠花就学给我听。”
地窖里安静了两秒。
陈末看着翠花,翠花也看着他。那双黑豆眼圆圆的,亮亮的,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但又好像什么都懂。
“王大妈,”林小满突然开口,“您儿子……”
“在国外呢。”王大妈把锅盖盖上,语气没什么起伏,“末日那天就没消息了。我打了好几天电话,后来想通了。打不通就打不通吧,日子还得过。”
她顿了顿,拍了拍手上的米粒,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所以我就把地窖收拾收拾,把该准备的准备了。等你们来。”
“等我们?”陈末问。
“嗯。”王大妈看着他,表情很平静,“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鸡跟我说话,说‘下个月会来俩年轻人,一个拎锅,一个拿杆,你跟他们走’。”
陈末:“……”
林小满:“……”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翠花。
翠花又蹲回了角落里,已经开始打盹了。
“王大妈,”陈末放下搪瓷杯,认真地看着她,“您知道这个系统是怎么回事吗?”
“什么系统?”
“就……那个说让我跳求偶舞的东西。”
王大妈摇头:“不知道。不过菜市场嘛,每天人来人往的,什么怪事都有。以前有个卖鱼的,天天说自家鱼缸里的鱼跟他说话,后来被摊友送去医院了。再后来末日来了,那鱼缸还活着呢,鱼也没死。”她摆摆手,“这世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丧尸都满地跑了,鸡会接电话有什么稀奇的。”
陈末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一回事,但想了想,又觉得好像确实没必要纠结。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三人的表情同时变了。陈末和林小满抄起各自的武器就往梯子那边跑,王大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顺手把锅盖盖严实了。
爬出地窖,爬上二楼走廊的窗户往外看——
小区外面的主干道上,一辆失控的公交车撞进了路边的便利店。公交车上爬下来几只丧尸,便利店方向也传来了叫声。但真正让陈末头皮发麻的是另一件事。
远处的天空。
灰蒙蒙的天幕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是暗红色的,边缘扭曲,像一道正在慢慢撕开的伤口。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陈末盯着看了两秒,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胸口发闷,胃里翻涌。
林小满一把把他拉下来:“别看。”
“那是什么?”
林小满的表情很难看。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浮着系统的新消息:
**【紧急通告:深渊裂缝首次开启。坐标已标记。距离宿主:约八公里。】**
**【发布主线任务:前往深渊裂缝,完成首次“整活封印”。】**
**【任务提示:本次封印需要收集三样物品——**
**1. 笑声(收集至少一千人的真实笑声)**
**2. 眼泪(收集至少十个人的真诚眼泪)**
**3. 一个自愿跳求偶舞的丧尸。**
**任务奖励:深渊封印令×1(永久)**
**失败惩罚:裂缝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完全扩张,周边三十公里内生物将被深渊侵蚀。**
**特别提示:本次任务有副机持有者协助,可共享任务进度。】**
陈末盯着“一个自愿跳求偶舞的丧尸”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小满。”
“嗯。”
“一千人的笑声。”
“嗯。”
“十个人的眼泪。”
“嗯。”
“一只自愿跳求偶舞的丧尸。”
“嗯。”
“你告诉我,这仨东西,哪个听起来像能完成的?”
林小满沉默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他一眼。
“第三个。”
“为什么?”
“因为前两个,”林小满指了指远处小区里、街道上、楼房里那些晃荡的丧尸,“你上哪找一千个活人去?”
陈末闭上了眼睛。
身后传来王大妈淡定的声音:“粥好了,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陈末睁开眼,看着远处那道还在缓缓扩张的红色裂缝,深深吸了一口气。
“王大妈,”他转过头,“您家翠花……会笑吗?”
王大妈想了想:“不知道。没试过。”
“那会哭吗?”
“也没试过。”
“能帮我问问吗?”
王大妈看了他一眼,表情特别认真:“小陈,你跟鸡说话可以,但别指望它回答你。那样就真疯了。”
陈末默默地转身,往地窖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上来了,正蹲在院子门口,歪着头看远处那道裂缝。那眼神……陈末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居然觉得那只鸡在皱眉。
然后翠花转过头,对他“嘎”了一声。
短促、清晰、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催促意味。
陈末甩了甩头,钻进地窖喝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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