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晚是在第二天傍晚来的，林奇开门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菜市场买的青菜和鸡蛋，另一袋是便利店的两盒牛奶，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眼镜片反射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自习室出来。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林奇接过袋子，侧身让她进门。
“怕你饿死。”南星晚换鞋进屋，一眼就看见桌上摊开的课本和草稿纸，她走过去翻了翻，发现数学必修二的三角函数部分已经写了大半本练习册，每道题旁边都有批注，错题用红笔圈出来，下面写了订正过程。
南星晚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你昨天晚上真在刷题？”
“不然呢？你以为我打游戏？”
南星晚没吭声，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从里面掏出自己的笔记和错题本，她环顾了一圈这个单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箱泡面，窗帘拉了一半，窗外是菜市场后巷，偶尔有电动车碾过井盖的声音。
“你这屋子……收拾过了？”她注意到了，地扫过了，桌上杂物归拢了，连床上的被子都叠了，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张晨的屋子她来过几次，每次都是下不去脚的状态。
“顺手。”
南星晚没再追问，坐下来翻开数学笔记：“行吧，开始，先把昨天你圈的那些题过一遍。”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南星晚讲，林奇听，她讲题的时候很专注，笔尖指着纸面，一步一步推导，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没有，林奇大部分时候听一遍就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的地方都很刁钻，直指原理性的东西，南星晚得想一会儿才能答上来。
“你这个思路哪来的？”南星晚讲完一道数列题，忍不住问道。
“自己想的。”
“少来，你以前连等差数列求和公式都背不下来。”
“那不是以前吗。”
南星晚瞪了他一眼，但没继续追问，她发现林奇做题的速度快得不正常，三角函数那几张卷子，她本来打算讲一整个晚上，结果不到两个小时林奇就把她准备好的十道例题全吃透了，正确率在九成以上。
“你老实告诉我，”南星晚合上笔记，盯着他，“你是不是偷偷请了家教？”
“没有。就看你笔记自学的。”
“自学能学成这样？”南星晚不信，她太清楚张晨的基础了，高一的知识点都跟筛子一样全是窟窿，怎么可能两天之内把三角函数补到这种程度。
林奇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你就当我是突然开窍了，天才觉醒，听过没有？”
“你？”南星晚嘴角一撇，“你要能是天才，我早考上清华了。”
“那万一我真考及格了呢？”
“你要真能全科及格，我请你吃海底捞。”
“你说的。”
“我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南星晚先别开了目光，她低头收拾桌上的草稿纸，把它们一张张叠好，动作很慢，收拾到一半，她忽然开口：“明天晚上我可能来不了。”
“怎么了？”
“学校有晚自习加课，下周联考完了才恢复。”她把草稿纸夹进笔记本里，“你自己能行吗？”
“能行。”
“物理还有两章没讲，你先把课后习题做了，不会的圈出来，后天我一起讲。”
“好。”
南星晚把东西收好，站起来背上书包，林奇送她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低头看见鞋柜旁边的垃圾袋里露出一截酒红色的东西，她低头扒拉了一下，是昨天剪下来的黄毛。
“你头发真染黑了？”南星晚回头，刚才一直没仔细看，现在站在门口的光线下才发现，林奇那头张扬的黄毛确实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利落的黑发短碎，露出额头和眉骨，整个人显得清爽又精神。
“嗯，昨天剪的。你不是也在吗？”
“昨天光线暗没看清……”南星晚嘟囔了一句，多看了他两眼，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
“路上慢点。”
“知道了。”
门关上，脚步声顺着楼道往下走，林奇回到桌前，把南星晚留下的笔记翻开，继续刷物理，大概过了半小时，手机亮了一下，南星晚发来一条消息：
【星晚：你明天把数学必修二的课后题做了，第三单元重点看，联考必考。】
【奇哥：收到。】
【星晚：不会的别硬编，圈出来等我讲。】
【奇哥：南老师放心。】
【星晚：……谁是你老师。】
林奇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题。
接下来几天，两人就靠着这种节奏维持着，南星晚有空就过来，没空就发消息遥控指挥，把每天的复习任务列得清清楚楚，林奇也没闲着，白天刷题，晚上等南星晚来讲错题，中间抽空去包子铺续了沈知意的午饭钱。
第四天晚上，南星晚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份炒面，两份煎饺，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她进门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自己拿了双筷子就开始吃。
“你怎么吃上了？”林奇看着她。
“我晚饭没吃，饿死了。”南星晚塞了一口炒面，含糊不清地说，“你也吃，我买了你的份。”
林奇坐下来，两人面对面吃炒面，南星晚吃相不算文雅，但也不粗鲁，就是那种饿极了又不想承认的样子，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你最近怎么不去学校？”
“老周让我在家反省。”
“沈知意的事？”
“嗯。”
南星晚夹煎饺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抬眼看着林奇，犹豫了几秒才问：“你以前……为什么欺负她？”
林奇放下筷子，想了想怎么回答，他不能说实话，说“原身是个舔狗被江晚利用了”这种话南星晚不会信，也没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的，他只能挑能说的说。
“以前脑子有病。”
“……你骂自己倒是挺狠。”
“实话，那时候觉得欺负别人显得自己厉害，现在想想挺蠢的。”林奇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她家里本来就困难，我还添乱，不是东西。”
南星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没说话，但筷子尖在煎饺上戳来戳去，把饺子皮都戳破了。
“你变了。”她终于说。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不知道。”南星晚把那个戳破的煎饺塞进嘴里，“再看看。”
吃完晚饭，两人又刷了两套卷子，南星晚走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小时，林奇送她到楼下，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只剩下另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南星晚走在前头，经过那盏闪灯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看你上公交。”
“我又不是小孩。”南星晚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动，她站在灯下，光线一闪一闪的，照得她的脸一明一暗。
“星晚。”
“嗯？”
“谢了。”
南星晚沉默了一会儿，背过身去，“你少来这套。”她声音闷闷的，“考完再说。”
她朝公交站走去，步子比平时快，林奇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机响了，是南星晚发来的消息：
【星晚：明天物理必修二第三章，别偷懒。】
【星晚：我走了，早点睡。】
【奇哥：晚安。】
那边没再回，但林奇看见聊天界面顶端“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跳出来一个字：
【星晚：嗯。】
林奇锁了屏，转身上楼，楼梯间很暗，他一边爬一边在脑子里过明天要刷的题，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又是南星晚，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陌生号码：林奇，听说你被停课了？江晚让我问你，联考之后还回不回来，她有事找你。】
林奇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删掉了，回屋，开灯，翻书，做题，联考还有半个月，江晚的事，考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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