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第一节下课铃响,林奇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起身就走,胖子同桌段晨旭嘴里叼着半根辣条,一脸错愕地抬头:“奇哥?又走?第二节不上了?”
“嗯,有事。”
李俊豪从前排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奇哥,老周怎么说?是不是又要叫家长?”
林奇背上书包,看了他一眼,李俊豪这个前刺发型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扎眼,配上他那副精瘦的身板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活脱脱一只操心的猴子。但林奇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这家伙虽然看着不靠谱,办事却利索,原身让他堵人他堵人,让他盯梢他盯梢,从来没掉过链子,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容易干过头。
“没多大事。”林奇摆摆手,“对了,跟你们说个事。”
李俊豪和段晨旭同时竖起耳朵,“以后别欺负沈知意了,不但不欺负,还得给我盯着,别让别人欺负她。”
段晨旭的辣条掉在桌上:“……啥?”
“我说的,有问题?”
“没、没问题。”段晨旭赶紧把辣条捡起来,但脸上的困惑比辣条的油还多,“可是奇哥,之前不是你说……”
“我说的是之前,现在改了。”
李俊豪挠了挠他的前刺头,表情跟吃了柠檬似的:“那咱们以后干啥?不找沈知意麻烦,那白……不是,那咱在学校还干啥?”
“学习。”
段晨旭:“…………”
李俊豪:“…………”
两人面面相觑,像听到了“明天全校放假”一样不可思议,林奇也没多解释,转身往教室外走,经过前排时脚步顿了一下。
江晚正侧身跟同桌说话,侧脸对着过道,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余光一直往林奇这边扫,按照原身的行为模式,林奇应该走过去,敲敲她的桌子,嬉皮笑脸地说“晚晚,明天早上给你带奶茶”。但林奇只是正常走过,目不斜视。
江晚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回头,但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笔,同桌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江晚摇摇头,继续低头看书,只是翻页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林奇走出教室,南星晚在走廊尽头等着,她靠在墙上,手里拎着自己的书包,围巾重新围好了,只露出两只眼睛,看见林奇出来,她直起身子,第一句话就是:“你想好了没有?”
“想好什么?”
“联考!”南星晚压低声音,语气急得像是明天就要考,“你知不知道全科及格是什么概念?你现在数学考多少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二十三!满分一百五的卷子你考二十三!你跟我说全科及格?”
“那不是以前吗。”
“以前?就上个月的事!”南星晚瞪着他,那双眼睛在走廊灯光下亮得惊人,“你上个月月考数学还是二十三分,这个月你就要及格?你当考试是打游戏充钱就能变强啊?”
林奇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笑?”南星晚气得想跺脚,“我告诉你,你要是被开除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管你,我说到做到。”
“那你现在管我干什么?”
南星晚噎住,“你书包里那摞书,那么重,你从七中一路抱过来。”林奇看着她的眼睛,“你不信我,但你还是在管我,嘴上说不信,身体很诚实。”
“你——”南星晚的耳朵尖从围巾边缘露出来,红得发烫,“我那是怕你被开除了我爸问起来我没法交代!我爸跟你爸认识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所以你是为了应付你爸。”
“对!”
“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林奇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你爸那边我去说,不会连累你。”
南星晚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又停住,没回头,声音闷在围巾里:“你书包里那些书,我做了笔记的,错题本也在里面,你好好看,要是弄丢了……”
“知道了,埋了我。”
“你知道就好。”
南星晚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越来越远,林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行头,皮夹克、印花T恤、假金链子,配上原身那张还算周正的脸和一头张扬的酒红毛。
这造型,走在路上别人不喊一声“精神小伙”都算给面子。
“先改头换面吧。”林奇拍了拍兜里那点钱,原身攒的零花加上之前剩的,够理个发。
他拐出校门,沿着主街走了一截,找了家门脸不大但看着还算干净的理发店,推门进去,理发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寸头男人,正刷手机看短视频,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林奇那一刻明显愣了一下。
“哟,奇哥?”理发师显然认识原身,“剪头?还是染?最近流行雾霾蓝,要不要试试?”
“不染,给我剪短,越短越好。”林奇坐到椅子上,“染回黑色。”
理发师举着推子犹豫了:“你确定?你这头发留了挺久的吧?上次还说要留到及腰……”
“不留了。剪。”
推子嗡嗡响起来,酒红色的头发一绺一绺落在地上,林奇闭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函数图像和三角函数公式,理发师一边剪一边从镜子里看他,忍不住开口:“奇哥,今天心情不好?平时你可不这样。”
“心情挺好。”
“那怎么突然剪了?你那帮兄弟不得认不出你?”
“认不出更好。”
理发师不再多话,利索地推短、修边、洗头、吹干,最后拿镜子给林奇看后脑勺,镜子里的人头发乌黑利落,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眼,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止一个档次,原身底子本来就不差,五官端正,眉骨高,就是被那一头黄毛和花衬衫给毁了。
“技术不错。”林奇付了钱,出门前照了照玻璃门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回到出租屋,他把南星晚那摞书往桌上一摊,先抽出数学必修一,南星晚的笔记果然做得好,每个知识点旁边都标了典型例题和易错点,还用红笔写了“林奇你看到这里给我认真点”之类的话,林奇翻了翻,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这丫头……”
他拿起笔,从集合开始刷,上辈子高考数学一百四十八的人,虽然教材版本有差异,但知识点是相通的。集合、函数、指数对数、三角函数、数列、不等式、解析几何、立体几何、概率统计,整个高中数学的知识框架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他需要的只是把遗忘的公式捡回来,把不同教材的表述方式对应上。
刷题刷到凌晨两点,林奇把数学必修一和必修二过完了,正确率稳定在八成左右,错的题集中在三角函数和数列的综合应用上,明天再重点突破。
他又翻开物理必修一,力学、运动学、牛顿定律,这些他上辈子当物理课代表的时候就不在话下,只是有些符号和单位跟记忆里不一样,稍微适应一下就行了。
凌晨四点,物理必修一刷完,林奇趴在桌上睡了三个小时,七点被手机闹钟吵醒,他爬起来洗了把脸,把昨晚换下来的皮夹克和花衬衫塞进垃圾袋,从原身衣柜里翻出一件纯黑卫衣和牛仔裤换上。
镜子里的自己和昨天判若两人,“这不比精神小伙强多了?”林奇对着镜子里的新造型点了点头。
出门前手机响了,南星晚发来的消息:
【星晚:起来没有?别告诉我你通宵打游戏了。】
【奇哥:在刷题。】
【星晚:……你号被盗了?】
【星晚:我中午过来看你,你别想糊弄我,我知道你家密码。】
林奇回了个“行”,把手机揣兜里出门,他没去学校,按约定这两天在家反省,正好用来刷题,但他拐了个弯,先去了一趟菜市场楼上的文具店,买了一沓草稿纸和几支新笔。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昨天他承诺过,每天中午给沈知意送饭,虽然周建国让他这两天别去学校,但饭不能断,他走进包子铺,买了四个肉包一杯豆浆,又犹豫了一下,多买了两个豆沙包,然后写了一张字条,让包子铺的老板娘帮忙在十一点半送到青云一中高二三班。
字条上就写了一句话:
“昨天的事,对不起。饭趁热吃。——林奇”
他没署名“奇哥”,写的是自己的本名。
包子铺老板娘接过字条,看了一眼这个头发短短、穿着黑卫衣的年轻人,觉得跟以前那个黄毛小子好像不太一样,但也没多问,痛快地收了钱答应帮忙。
林奇回到出租屋,继续刷化学和生物,中午南星晚果然来了,提着保温桶,里面是红烧肉和米饭,她推开门,看见林奇坐在桌前,桌上摊满了书和草稿纸,地上落了一地的头发茬子,而林奇顶着一头清爽的黑短发回头看她。
南星晚站在门口,保温桶差点没拎住。
“……你谁?”
“你青梅竹马。”
南星晚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伸手就去翻他的草稿纸,翻了三四页,全是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字迹从最初的潦草到后面越来越工整,最后几页的解题步骤甚至规规矩矩地标了序号。
她又拿起桌上的数学课本,翻到三角函数那一章,上面的例题被红笔圈了重点,旁边写了几行批注,是林奇自己的总结,南星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林奇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能及格吗?”
南星晚把课本合上,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有点闷:“你以前骗我说在学习,其实都是在打游戏,这次……”
“这次是真的。”
“你怎么证明?”
“下周联考。”
南星晚沉默了一会儿,转回身,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指了指保温桶:“先吃饭,吃完我要检查你的化学。”
“行,南老师。”
“谁是你老师。”南星晚小声骂了一句,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林奇打开保温桶吃饭,然后拿起他桌上那本英语单词书翻到,开始一个一个考他。
林奇嘴里塞着红烧肉,含含糊糊地答:“abandon,放弃;abnormal,反常的;aboard,在船上海上……”
南星晚翻页的手越来越快,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堆满草稿纸的书桌上,照亮了南星晚笔记本扉页上的一行小字——“林奇联考及格计划·第一天”。
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在挥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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