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道碑林的规矩,是每日晨昏各扫一次,其余时间,碑林任由弟子自行参悟——前提是参悟者能扛得住道痕的反噬。
陆砚辞扛得住。
确切地说,那些道痕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反噬,反而是源源不断的养分。
第一夜,他参透了第一块碑上的残缺拳意——那是比裂山拳古老得多的拳法,虽然只剩三式,每一式却都藏着玄衍宗传承三千年的武道精髓。第二日,他一边扫地,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将三式残拳补全,又从中拆出更适合残元根的运转法门。
第三日,他对着第二块碑上的剑痕发呆。
第五日,他在碑林深处的角落里,看见了一截断剑——不知是哪位前辈留在那里的,剑身锈蚀,只剩半截,可剑尖所指之处,地面上的苔痕却隐隐排成一个繁复的图案。
陆砚辞蹲下身,指尖描摹着那图案。
是引气诀。一门残缺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引气诀。
可就在他指尖落下的刹那,那些残缺的线条在他脑海中自动补全,一笔一画,清清楚楚——经脉走向、气海方位、呼吸节拍,甚至连残元根那九成九的淤堵经脉,都找到了绕行的缝隙。
陆砚辞呼吸一滞。
他盘膝坐下,按着补全的引气诀,缓缓运转。
一缕灵气,第一次顺着他的经脉,艰难地、缓慢地,涌向气海。
他修炼三年,从未成功引气入体。宗门人人都说,残元根这辈子都别想踏入引气境。
可这一刻,灵气真的进来了。
嗡——
就在灵气没入气海的瞬间,碑林深处,第一块石碑轻轻颤鸣。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嗡——嗡——嗡——
百碑齐鸣!
整个衍道碑林的地面都在震颤,灰扑扑的石碑上,道痕竟泛起一层微弱的光,此起彼伏,像是沉睡千年的古物终于醒来。
碑林外,守碑长老猛地睁开眼,手中的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他一个箭步冲到碑林入口,隔着栅栏,看着满林石碑泛起的微光,再看那盘膝坐在碑林中央、周身灵气环绕的杂役少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百碑齐鸣,引气入体?!”
守碑长老活了六十年,见过无数天才来碑林参悟,最多不过引动一块碑上的道痕共鸣。
百碑齐鸣,闻所未闻。
他转身就往宗门大殿跑,边跑边喊:“快,快去禀报掌教!衍道碑林,出大事了!”
陆砚辞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沉浸在第一次引气入体的奇妙感受里,只觉得自己那淤堵了三年的经脉,正被灵气一寸寸冲刷,虽然缓慢,却真实地在变通畅。
他睁开眼,看着满林微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引气境,他,真的踏进去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投向碑林更深处。那里雾气弥漫,隐约可见几块更高大的石碑,隐没在阴影之中。
“这才一个月不到……”陆砚辞低声道,“碑林深处那些石碑,又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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