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深宵,万籁俱寂。
浓稠如墨的夜色死死裹住整座唐门宅邸,将飞檐画栋、高墙深院尽数吞入无边幽暗之中,连天际高悬的皓月,都被厚重云层层层遮蔽,只余下零星细碎的微光,勉强穿透夜幕,落得大地一片斑驳阴翳。整片天地仿佛坠入无声的黑暗深渊,连寻常夜间聒噪的虫鸣蛙叫,都在此刻尽数沉寂,唯有几缕漏网的虫声断断续续响起,突兀刺破死寂,却转瞬被厚重夜色吞噬,反倒衬得这座百年武林世家愈发阴森诡谲、死气沉沉。
可今夜的唐门,没有半分世家大族的恢弘庄重,只剩扑面而来的肃杀阴冷。
高耸入云的青砖屋檐凌空舒展,宛如蛰伏千年的漆黑巨兽舒展双翼,沉沉笼罩下方层层院落,巨大的阴影覆压四野,密不透风、沉沉欲坠,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屏息凝神,静待无知猎物自投罗网。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历经百年风雨侵蚀,铜色斑驳暗沉,穿堂夜风呼啸而过,吹动铃舌轻轻撞击,发出一阵细碎幽咽的叮当声响。
那声响不似寻常风铃的清脆悦耳,反倒低沉沙哑、断续凄切,如同荒郊野岭的孤魂低泣,又似暗处潜藏的杀手密语,随风辗转、四下飘荡,在死寂的深夜里反复回荡,钻入耳畔,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云层缝隙间,皎白月光艰难挤出些许微光,零零散散洒落人间,落在唐门青石地面、斑驳院墙之上,映出一片片明暗交错、扭曲畸变的光影。那些光影随风摇曳、随叶晃动,错落不定、飘忽无状,宛如无数鬼魅暗影在地面匍匐跳跃、张牙舞爪,为肃穆森严的唐门宅邸,平添了数不尽的诡异与恐怖。
宅邸外墙通体由青黑巨石砌成,历经百年风雨冲刷、霜雪侵蚀,墙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湿滑的苔藓顺着石缝肆意蔓延,层层叠叠、深浅交错,在昏暗月色下勾勒出一张张狰狞扭曲的绿色鬼脸,死死盘踞在高墙之上,静静凝视着院内的一切,阴森可怖、摄人心魄。
院内雕花木门、镂空窗棂皆是上好紫檀木所制,常年紧闭、密不透风,仿佛刻意隔绝外界的一切声响与光亮。夜风穿院而过,吹拂木质门窗微微晃动,时不时响起“吱呀——吱呀——”的干涩摩擦声,绵长断续、诡异莫名。那声响仿若门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隐秘与罪孽,正疯狂挣扎、奋力冲撞,想要冲破桎梏、破壁而出,揭露这座名门大宅掩藏的所有黑暗。
整座唐门都被一股沉沉的压抑气息牢牢包裹,空气凝滞、风声肃杀,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这座看似恢弘正气的武林世家,此刻俨然一头隐匿在夜色中的洪荒巨兽,悄然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暗藏、杀机蛰伏,静待入局之人,葬身腹中。
后院僻静深巷之中,夜色更沉、杀机更浓。
唐柔静立巷口,一身素色青衣被夜风轻轻拂动,身姿纤细挺拔、脊背挺直,在沉沉暗夜中显得孤绝而坚定。她容颜清丽温婉,眉眼灵动秀气,本是江南女子的柔和气韵,可此刻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却盛满了凝重、决绝与隐忍,不见半分柔弱怯懦。
她是唐门唐九州的独女,自幼长在唐门深院,熟知门中规矩、洞悉家族脉络,见证了唐门数十年的兴衰起落。旁人皆艳羡她出身尊贵、家世显赫,可唯有唐柔自己清楚,这座金碧辉煌、威名赫赫的百年世家,内里早已腐朽溃烂、藏污纳垢,滋生了无数阴毒阴谋、血腥罪孽。
今夜,她更是清晰无比地嗅到,整座唐门上下,杀机四伏、戾气冲天。
巷尾远方,隐约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低肃的传令声,点点火光穿透层层院落、重重树影,摇曳不定、渐渐逼近。那是唐门镖局的精锐弟子,手持熊熊火把、腰佩毒刃暗器,全副武装、四处搜捕,火光撕裂夜色,照亮一张张冷漠阴鸷的脸庞,每一束跳动的火光,都代表着一分步步紧逼的致命危机。
他们搜捕的目标,正是藏身此处的司空文启。
唐柔侧身回望巷深处,黑暗掩映之下,司空文启靠墙静立,一身长衫沾染尘土血渍,肩头与腰侧的伤口狰狞可怖,血色浸透衣衫、隐隐渗血,连日奔逃、接连遇袭,早已让他气力耗损大半、身形疲惫不堪,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紊乱,却依旧强撑着身躯、不肯示弱。
唐柔眸光微沉,心底满是焦灼与坚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司空文启在唐门地界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致命凶险。唐门出手向来狠辣决绝、斩草除根,从不留半点后患,一旦被门中弟子搜出,绝无半分生机。
“司空大哥,你且在此安心等候,万万不可随意走动、出声暴露。”唐柔轻声开口,嗓音轻柔却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尚有一件要事未了,片刻便归,回来即刻带你离开此地。”
司空文启抬眸望向她,眼底满是担忧与不安,勉力压低声音,语气恳切劝阻:“唐姑娘,此刻唐门全境戒严、处处搜捕,杀机密布、步步凶险,你切莫以身涉险。我不过一介外人,生死不足惜,你身为唐门大小姐,若是被人察觉私藏于我,必定会被牵连治罪,得不偿失。”
“我意已决,无需多劝。”唐柔轻轻摇头,眸光愈发坚定,语气斩钉截铁,“我若贪生怕死、袖手旁观,今日任由你被唐门擒杀,来日江湖沉沦、苍生受难,我此生都难安于心。”
司空文启望着她清亮决绝的眼眸,看着这位身处浊世、却坚守本心的唐门少女,心底涌起万般复杂心绪,有敬佩、有动容、亦有担忧。他沉默片刻,缓缓颔首,低声道:“既然姑娘心意已决,我便在此静候。万事小心,切莫逞强。”
“放心。”
唐柔轻轻颔首,不再多言。她深吸一口夜风冷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周身气质骤然一变。方才的温婉柔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清冷凌厉、肃杀决绝。
她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幕幕惨烈过往,历历在目、字字诛心。数月之前,福顺镖局总镖头余四海,一生正直磊落、仗义疏财,行走江湖数十载,护得无数商旅平安,从未结下私怨,却一夜之间满门惨死、镖局覆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死状凄惨无比,江湖传言是遭人暗算、蓄意灭口,可始终无人敢追查真相。
除此之外,近半年来,西南大小十余处镖局、数个中立小门小派,皆先后莫名覆灭、全员惨死,死状与福顺镖局如出一辙,皆是一夜之间惨遭屠戮、不留活口。往日安宁平和的西南江湖,早已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各派人人自危、不敢独行,昔日江湖侠义、互帮互助的温情,彻底被血腥杀伐、阴谋算计彻底取代。
起初江湖众人皆以为是邪派作乱、仇家厮杀,唯有唐柔心知肚明,这一桩桩灭门惨案、一件件诡异旧事,背后真正的始作俑者,正是她自幼生长、引以为傲的唐门!
身为唐门之女,她自幼耳濡目染,看遍了门中阴私算计、狠辣手段,早已对唐家的龌龊勾当心生不满、深恶痛绝。唐门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坚守侠义、镇守西南的名门正派,如今的唐家,早已被野心贪欲彻底吞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计善恶、不顾苍生。
今日她挺身而出、私救外人、对抗宗族,看似叛逆悖主、大逆不道,实则是坚守本心、守护侠义。她不愿眼睁睁看着江湖继续沉沦、无辜之人继续惨死,更不愿任由唐门在野心的驱使下,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唐柔心底低声默念,眼底决绝更盛,“今日我唐柔,便以一己之力,阻唐门罪孽,还江湖一分太平。纵然与整个唐门为敌,纵然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亦无怨无悔。”
心念既定,再无半分迟疑。
唐柔足尖轻轻一点青石板地面,身形骤然腾空而起,身姿轻盈如燕、飘逸鬼魅,不带半分烟火气息。夜色为衣、暗影为盾,她如同暗夜中悄然游走的幽灵,身形起落之间,悄无声息掠上高高的屋脊。
青瓦微凉、夜露深重,她踏瓦而行、起落无痕,每一步落点都精准至极,完美避开瓦片碰撞的细微声响,身形在层层屋脊、错落屋檐之间飞速穿梭、辗转腾挪,灵动迅捷、飘忽不定,宛若夜行狸猫、暗夜鬼魅,全程静谧无声,未惊动院内半点动静。
唐门宅邸的一草一木、一院一舍、机关暗道,她自幼熟稔、了然于心,闭着眼都能精准穿行。可今夜行走其中,每一处院落、每一片暗影、每一阵风声,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诡异与阴冷。往日熟悉的庭院楼阁,此刻处处暗藏杀机、遍布陷阱,无形的阴霾与戾气笼罩周身,让人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唐柔屏息凝神、敛气凝神,将周身气息尽数隐匿,身形贴紧屋脊暗影,目光锐利如鹰,静静扫视下方院落。数队唐门巡夜弟子手持火把、腰佩暗器,两两一组、交错巡逻,步履匆匆、神色冷峻,目光警惕地扫视四方,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动声响,戒备森严、密不透风。
她凝神观望片刻,精准摸清巡逻弟子的走位规律、交替间隙,待一队巡夜弟子转身走远、火光渐暗的瞬息,身形骤然一纵,凌空翻身、飘然落地,轻巧闪身躲入廊下立柱阴影之中,完美避开所有视线。
几番辗转腾挪、精准闪避,她顺利避开所有巡逻岗哨,一路无声无息,悄然抵达宗主唐九州的独门院落——听雨阁。
听雨阁是唐九州起居办公、独处议事之地,守备最为森严、戒备最为严密,寻常弟子未经传唤,半步不敢靠近,寻常人等根本无从靠近,今夜更是暗藏杀机、戾气沉沉。院落内外寂静无声,看似空无一人,实则暗处必定暗藏值守死士、隐秘机关,稍有异动,便会瞬间触发警报、引来合围。
唐柔驻足阁外廊下,静静凝神倾听片刻,确认屋内无人、院内无声,方才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窗扇,侧身一闪,轻盈利落的纵身跃入屋内,落地无声、稳如平地。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厚重窗帘紧密垂落,彻底隔绝了窗外微弱的月色与夜色,密闭的空间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杂着阴冷血腥的诡异气息,沉闷压抑、令人不适。
唐柔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根细细的素芯蜡烛,指尖微动、火种轻燃,细小的烛火缓缓亮起,微弱暖黄的光晕在漆黑空旷的屋内轻轻摇曳、明暗不定。火光虽微,却恰好照亮方寸空间,勉强可供视物,又不会外泄光亮、引人察觉。
她不敢耽搁半分时间,抬手轻压烛火、稳住光晕,目光快速扫过屋内陈设。听雨阁内布局雅致、陈设华贵,书案古朴、书架林立、字画清雅,看似是文人雅士的清净居所,可谁也不会想到,这间儒雅静谧的书房之中,却藏着搅动整个江湖的滔天阴谋、无尽罪孽。
这书架看似普通,摆满古籍字画、典藏典籍,与寻常书房陈设别无二致,实则暗藏精巧机关、隐秘暗格。这处秘密,整个唐门知晓者寥寥无几,若非她幼时贪玩、偶然触碰机关发现端倪,又苦苦哀求老管家细说缘由、传授开合之法,即便身为宗主之女,也绝无可能洞悉此处隐秘。
“咔哒。”
一声细微至极、几不可闻的机关轻响悄然响起。厚重的紫檀木书架缓缓向内平移半尺,侧壁石壁缓缓退让,一方方正隐秘的暗格缓缓显露而出,藏于书架之后、石壁之中,隐蔽至极、毫无破绽。
暗格之内干燥整洁、一尘不染,显然是常年精心打理、专人看守的绝密之地。烛火微光洒落,暗格内的物件清晰映入眼帘,瞬间让唐柔浑身一震、心神巨震,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僵硬。
暗格正中央,静静平放着一封叠放整齐的密函,信封材质是江湖顶级云纹锦缎,封口端正严合,正中盖着一枚鲜红醒目的唐门宗主专属朱砂印信,纹路清晰、制式规整,代表着唐门最高权限、最绝密指令。
这是唐门最高等级的密令,非唐九州亲启、非核心绝密事务,绝不会动用,寻常弟子、甚至唐家亲信弟子,终生都难见一次。
唐柔心脏骤然紧缩、砰砰狂跳,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伸手取出那封密函,锦缎质地触手微凉、质感厚重,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仿佛承载着无数江湖人命、无尽血腥罪孽。
密函一侧,静静躺着一本泛黄老旧的古籍,书页褶皱、封皮破损,边角磨损严重,显然历经岁月流转、被人反复翻阅。昏暗烛火摇曳洒落,封皮上两个模糊斑驳、近乎褪色的字迹隐约可辨——《剑谱》。
那泛黄字迹在暖黄烛火的映照下,竟隐隐泛着一丝诡异暗红微光,暗沉晦涩、邪异莫名,仿佛暗藏着吞噬人心、颠覆江湖的恐怖力量,静静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血腥隐秘的过往。
剑谱旁,散落着数片残破书信残页,纸张陈旧、边角焦黑,显然是被人刻意撕碎、意图销毁的痕迹,奈何质地特殊、未能彻底焚毁,残留碎片依稀可辨模糊字迹。
唐柔强压心头震撼,凑近烛火细细端详,目光扫过残页字迹,寥寥数语、字字诛心。
“……血洗少林,根除隐患……”
“……李寻欢,必杀不留……”
零碎字迹潦草仓促、杀气凛然,每一字每一句,都充斥着极致的阴狠与决绝。
一瞬之间,所有零散的线索、过往的疑窦、莫名的惨案,尽数在唐柔脑海中串联贯通、豁然开朗。
近半年江湖各派莫名覆灭、中立镖局全员惨死、少林屡遭暗处针对、江湖乱象丛生、厮杀不断,根本不是江湖仇杀、邪派作乱,全然是唐门一手策划、精心布局的惊天阴谋!
他们暗中屠戮异己、吞并各派、清扫障碍,磨刀霍霍、图谋不轨,不仅意图称霸西南、掌控江湖,甚至悍然觊觎千年少林、顶尖高手,想要扫清所有阻碍,登顶武林至尊之位!
巨大的惊惧与心寒瞬间席卷唐柔全身,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自己生长的宗门,竟然早已被滔天野心彻底异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屠戮无辜、血染江湖,犯下如此罄竹难书的滔天罪孽!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唐门所为……”唐柔喉间发紧、声音微颤,眼底满是失望、心寒与悲愤,“余四海的惨死、无数镖局的覆灭、江湖的血腥动荡、少林的无端危机……皆是爹爹一手造就!”
就在她心神激荡、思绪纷乱之际,屋外长廊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逼近,节奏规整、步履肃杀,绝非寻常巡夜弟子的散漫步伐。
紧随其后,两道低沉阴冷的交谈声穿透门窗缝隙,清晰传入屋内,字字冰冷、句句致命。
“九爷深夜灯火未熄,宗主定然尚未安歇,我等仔细巡查,谨防外人潜入、窃取机密。”
“近日风声极紧,那司空文启隐匿在唐门地界,迟迟未曾抓获,九爷震怒、严令彻查,今夜务必翻遍整座宅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唐门!”
“不止司空文启,近日暗中有人窥探宗门机密、私通外人,形迹可疑,一旦发现,就地格杀、无需禀报!”
脚步声、交谈声越来越近,已然抵达院落门口,随时可能推门而入。
危机迫在眉睫、生死一线!
唐柔心神骤紧、瞬间回神,不敢有半分迟疑,指尖飞快收拢,将密函与泛黄剑谱尽数贴身藏好,稳稳塞入衣襟内侧、紧贴心口,固定稳妥、不易脱落。随即指尖一扬,轻轻吹灭烛火,屋内瞬间重归漆黑幽暗,恢复原本沉寂模样,不露半点破绽。
她身形一闪、不退反进,悄然贴近墙角暗影,屏住呼吸、敛尽气息,身姿贴墙而立、静若磐石,完美融入黑暗之中,静待巡查之人离去。
屋外两人推门扫视一圈,见屋内漆黑寂静、毫无异动,并未察觉异常,低声交谈两句,便转身继续巡查、移步远去。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院落重归寂静,唐柔才长长松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不敢多做停留。此地乃是龙潭虎穴、危机四伏,多待一秒,便多一分凶险。
她不再犹豫,转身闪身、原路折返,依旧踏瓦而行、穿梭屋脊,凭借绝佳轻功与对地形的极致熟悉,一路无声潜行、顺利脱身,快速远离听雨阁核心禁区。
途经宅邸地牢之时,她眸光一动、心生决断。
唐门地牢关押的皆是触犯门规、或是被宗门视作隐患的外人,守备森严、重兵看守,寻常人根本无从靠近。此刻夜间值守弟子大多松懈、巡查疏漏,正是脱身的最佳时机。
唐柔身形一转、俯冲而下,落地轻盈无声,悄然潜伏至地牢入口暗处。四名值守喽啰手持长刀、慵懒值守,两两闲聊、疏于戒备,神色散漫、毫无警惕。
“这几日天天熬夜值守,今日搜捕一个司空文启,未免太过折腾。”一名喽啰打着哈欠、满脸倦怠。
“谁直到怎么回事,也许他身上有唐九爷要找的天残宝剑的线索!别说了,咱们奉命行事。”另一人低声附和,“不过依我看,这人插翅难飞,早晚要死在唐门地界。”
几人言语散漫、毫无戒备,全然未曾察觉暗处潜藏的致命身影。
唐柔眸光一冷、不再迟疑,身形骤然闪出暗影,快如鬼魅、动若惊雷。不等四人反应过来、出声示警,她指尖连点、掌风轻拂,招式精准刁钻、干净利落,尽数落在四人昏睡穴位、麻痹大穴之上。
四道闷哼短促低沉、转瞬即逝,四名值守喽啰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面容、来不及抬手反抗,便浑身麻痹、手脚酸软,直直瘫软在地、昏死过去,全程无声无息、干净利落,未惊动地牢深处任何人。
唐柔扫视一眼倒地昏睡的四人,神色淡然、步履不停,纵身一跃、快步穿过地牢通道,顺利冲出地牢范围,直奔先前藏匿司空文启的僻静深巷。
巷中风凉夜深、寂静无人,司空文启依旧静静靠墙而立,始终安分等候、未曾乱动,即便伤势沉重、气力不济,依旧强撑身躯、凝神戒备。
听见脚步声逼近,司空文启瞬间抬眸、目光警惕,待看清来人是唐柔,方才稍稍放松心神,低声问道:“唐姑娘,事情办妥了?可有凶险?”
唐柔快步上前,不待他多言,抬手精准扣住他的腕脉,指尖力道沉稳、不容挣脱,同时压低嗓音,语气急促而坚定:“没时间细说,追兵将至,立刻跟我走!”
她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多说多错、多停多险,当即拽着司空文启,转身快步穿梭巷陌、辗转穿行,一路避开巡逻火把、避开值守弟子,快步赶回自己居住的清雅闺院。
唐柔的闺院名为静姝小筑,地处唐门后院最偏僻角落,远离核心院落、少有人来,平日里清净雅致、人烟稀少,是整个唐门最安全、最隐蔽的脱身之地。
更重要的是,静姝小筑的卧房窗边,藏着一处独一无二的脱身密道。
幼时她贪玩好动、不喜拘束,整日被门规束缚、不得随意出府,便苦苦哀求老宅管,趁着无人之际,悄悄在窗边开凿了一扇隐秘小窗,窗外直通后山无边竹林,竹林幽深、四通八达,穿过竹海密林,便可彻底脱离唐门宅邸范围,避开所有正门守备、岗哨排查,是她隐藏多年、从未告知任何人的私密退路。
多年来,这处密道从未启用、无人知晓,今日恰逢绝境逃生、派上用场。
踏入卧房、关好门窗,隔绝外界声响,唐柔方才稍稍松气,转头看向身侧的司空文启,轻声道:“这是我幼时私开的密窗,知晓者寥寥无几,窗外直通后山竹林,穿过竹海,便可彻底离开唐门地界,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司空文启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郑重拱手:“姑娘为救我,不惜暴露私藏密道、对抗唐门,此恩此情,司空永世不忘。”
“江湖侠义,本就该守望相助,无需言恩。”唐柔轻轻摇头,不愿多谈恩情,语气急促,“事不宜迟,即刻脱身,晚则生变。”
话音落下,她缓步上前,轻轻推开那扇隐秘木窗。窗外夜风呼啸、竹影婆娑,沉沉夜色笼罩整片竹林,幽暗深邃、寂静无声。
唐柔率先纵身跃出窗外,落地稳当、身姿轻盈,随即转身伸手,欲接应司空文启:“快出来!”
可就在司空文启侧身踏出窗沿、落脚未定的瞬息,窗外竹林暗处,骤然爆发出数道凛冽杀机!
原来唐门早已暗中布防、层层设伏,知晓后院僻静、暗藏退路,早已派遣精锐杀手隐匿竹林暗处、悄然埋伏,静待逃生之人自投罗网!
“有人出逃!拦住他们!”
暗处埋伏的杀手骤然暴起,一声冷厉大喝划破夜色,声震竹林、响彻四野。
喝声未落,数枚淬毒暗器骤然破空飞来,暗器裹挟着凌厉破风之声,密密麻麻、封锁所有闪避方位,直袭二人周身要害,毒光森寒、杀机凛冽,稍有触碰,便会中毒毙命、尸骨无存。
司空文启伤势沉重、身形滞涩,根本来不及闪避格挡,瞬间陷入致命危机。
千钧一发之际,唐柔眸光骤冷、反应极致迅捷,身形猛然一扭、侧身旋步,同时抬手将司空文启狠狠拽至身后假山处护住,自己腰身翻转、身形灵动,凭借精妙至极的轻功身法,堪堪避开漫天袭来的毒器。
“走!进竹林!”唐柔低喝一声,话音未落,便拽着司空文启全力朝着幽深竹林深处疾奔而去。
身后数名黑衣杀手即刻飞身追出,身法迅捷、步步紧逼,脚步声急促沉重、踏碎夜色,死死咬住二人踪迹,不肯有半分松懈。
入夜的竹林,竹叶繁茂、层层叠叠,夜风穿林而过,竹叶沙沙作响、簌簌不停,交错的枝干、浓密的竹叶层层遮挡视线,恰好为二人提供了绝佳的掩护,隐匿身形、遮挡踪迹,稍稍延缓了追兵的速度。
可唐门杀手皆是门中精锐、常年历练,追踪之术、合围之法炉火纯青,即便竹林幽深、视线受阻,依旧紧随不舍、步步逼近,距离越来越近、杀机越来越浓。
不过片刻,数道黑衣身影便冲破外层竹海,从四面八方合围而上,彻底截断前路、封死退路,将二人死死困在竹林中央。
“唐大小姐,束手就擒吧!”为首的杀手一身黑衣、面覆冷铁面具,声音沙哑冰冷、毫无情绪,“私藏重犯、背叛唐门,条条皆是死罪!乖乖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负隅顽抗,只会尸骨无存!”
唐柔将司空文启死死护在身后,脊背挺直、身姿凛然,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冰冷决绝。她右手悄然探至腰间,轻轻一抽,一条柔韧锋利、寒芒流转的软鞭瞬间脱手而出,鞭身轻颤、寒光闪烁,在夜色竹林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我从未背叛侠义,从未愧对江湖!”唐柔声音清冷坚定、掷地有声,“唐门如今作恶多端、屠戮无辜、祸乱江湖,早已背离正道、不配为名门正派!今日我唐柔所为,不是叛族,是除奸!”
“冥顽不灵、大逆不道!”面具杀手冷声怒喝,“既然你执意找死,休怪我等无情!”
话音未落,数名杀手同时纵身围杀而上,兵刃出鞘、寒光凛冽,长刀短刃、暗器毒针齐齐发难,攻势汹涌、层层叠叠,不留半分生机。
唐柔心神紧绷、凝神迎敌,脚下踏动唐门独门轻功步法,身形灵动如风、辗转腾挪,在数名杀手的合围攻势中穿梭闪避、进退自如。手中逐风鞭随心而动、挥洒自如,鞭法行云流水、凌厉刁钻,时而刚猛直扫、硬撼兵刃,时而缠绕回旋、巧制敌身,鞭影翻飞、密不透风,将周身要害尽数护住。
“铛!铛!铛!”
软鞭与长刀频频相撞,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响彻竹林,火星细碎四溅、转瞬湮灭在夜色之中。
一名杀手欺身突进、铤而走险,长刀直刺、贴身强攻,招式狠辣刁钻、直指心口。唐柔眸光一凛、不慌不忙,侧身轻盈闪避、堪堪避开致命一刀,同时手腕陡然翻转、力道迸发,软鞭顺势横扫而出,凌厉鞭风精准掠过杀手臂膀。
“嘶啦!”
鞭锋锋利如刀、力道十足,瞬间撕裂黑衣、划破皮肉,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骤然浮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染衣衫。
“啊——!”
那杀手剧痛难忍、惨叫一声,身躯踉跄后退、再无攻势,只能捂伤退守、退出战圈。
可一人落败、数人齐上,剩余杀手毫无惧色、悍不畏死,攻势愈发凌厉、愈发凶狠,配合默契、进退有序,层层合围、步步紧逼,不给唐柔半分喘息之机。
唐柔以一敌五、独战群雄,还要分心护住身后重伤无力的司空文启,压力瞬间倍增、体力飞速消耗。几番缠斗下来,气息渐渐急促紊乱、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招式虽依旧精妙凌厉,却已然渐渐后继乏力、疲于应对。
“大小姐撑不住了,速速弃械受缚!”面具杀手冷声施压,步步紧逼、攻势更盛。
唐柔心知不能久战、不可硬拼,拖延越久、追兵越多,一旦大批人马合围赶来,二人必将彻底葬身此地、无路可逃。唯有速战速决、强行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心念既定,她不再缠斗、只求突围。指尖微动,数枚淬毒飞镖悄然从袖中滑出,夹在指缝之间,趁着众人合围突进、招式老旧的瞬息,手腕连发、尽数甩出。
飞镖破空、无声无息,精准刁钻、直取众人周身大穴,淬毒暗器寒光闪烁、杀机暗藏。
几名杀手猝不及防、慌忙后撤闪避,凌厉攻势瞬间被强行打断、合围阵型瞬间松动溃散。
“走!”
唐柔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突围间隙,反手拽住司空文启的手腕,身形骤然一转,全力朝着竹林最深处疾奔而去。
夜风呼啸、竹影翻飞,身后追兵怒喝连连、脚步急促,死死紧随、穷追不舍。纷飞竹叶被劲风卷起、簌簌飘落,惊起林间蛰伏的夜鸟夜枭,扑棱翅膀、惊叫飞逃,寂静竹林彻底被厮杀追逃的肃杀气息彻底笼罩。
二人身影飞速穿梭在层层竹海之间,转瞬便深入密林、隐入暗影,暂时摆脱了近身追杀,可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呵斥声依旧清晰可闻、步步紧逼,危机从未远离。
月色透过层层竹叶缝隙,零零散散洒落而下,在地面铺就一片片斑驳陆离的碎银光斑,明暗交错、飘忽不定,宛如这场生死追逃的无情戏台,清冷又肃杀。
未等二人喘息片刻,竹林深处再度窜出数道黑衣身影,前后夹击、堵截前路,新一轮的合围再度成型、杀机再起。
此次赶来的杀手修为更高、身法更快、招式更狠,周身杀气凛冽、气场森寒,显然是唐门精心培养的顶尖死士,专门负责追杀致命隐患、清理宗门叛徒。
八名黑衣死士分立八方、锁死所有进退方位,手中兵刃寒光森森、映着清冷月色,眼神冰冷麻木、毫无活人情绪,唯有至死方休的杀伐执念。
唐柔立刻止步转身,将司空文启牢牢护在身后,脊背紧绷、凝神戒备,眼底的坚定丝毫未减,哪怕身陷绝境、身陷重围,亦无半分退缩畏惧。
“唐姑娘,你大可弃我而去。”司空文启强撑伤势、上前半步,声音虚弱却诚恳,“我本就是江湖过客、孤身一人,死不足惜。你是唐家大小姐、前程似锦,不必为我葬送一生、背负背叛罪名。”
唐柔闻言不曾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一众杀手,语气坚定无比、掷地有声:“我若弃你逃生、苟且偷生,今日所得安宁,皆是无辜人命所换!我唐柔虽为唐门之人,却知是非善恶、懂侠义仁心,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好人惨死、恶人横行!今日我便拼尽一身所学,也要护你周全、闯出生路!”
话音铿锵、落地有声,在寂静竹林中久久回荡。
“不知死活!”为首死士冷声暴喝,身形骤然一晃、疾冲而出,身形如电、快若奔雷,手中长剑寒芒暴涨、直刺唐柔面门,剑势凌厉、锁死闪避,速度快得惊人、力道刚猛霸道。
唐柔眸光一凝、不退反进,脚下轻功踏开、身形侧滑,堪堪避开致命一剑,同时手中软鞭凌空横扫、精准出击,“铛”的一声脆响,软鞭精准缠上长剑剑身,力道拉扯、巧卸剑势。
借着兵刃相撞的反震力道,她身形凌空翻转、飘然后撤,同时顺势避开身后另一人偷袭的短刃,身法精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八名唐门死士配合极为默契、久经厮杀,早已练成合围绝杀之阵,一人主攻、两人辅攻、三人封位、两人断后,攻势连绵不绝、层层递进,不给对手半分喘息、闪避、反击的空隙,阵法严密、无懈可击。
唐柔独抗八人绝杀之阵,压力骤增、险象环生。
几番缠斗僵持,久攻不下的死士们渐渐失去耐心,眼神愈发阴狠、招式愈发歹毒,当即改变战术、阴险至极。
一人正面佯攻、牵制唐柔注意力,其余两人悄然绕侧、避开正面战场,身形一转、直扑后方重伤无力的司空文启,意图擒贼先擒王、挟持人质、逼迫唐柔弃械投降。
“敢!”
唐柔一眼看穿对方阴险诡计,厉声大喝、心神骤紧。她无暇顾及身前袭来的兵刃,指尖飞快甩出两枚淬毒飞镖,破空疾射、精准无比,直直钉向两名偷袭杀手的肩头穴位。
“噗、噗!”
两声轻响接连响起,飞镖精准入肉、深及肌理,剧毒瞬间窜遍周身、麻痹经脉。两名杀手身躯骤然一僵、动作骤停,剧痛与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惨叫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彻底退出合围战局。
可其余杀手已然尽数逼近、攻势全开,剩余六人同时发力、兵刃齐出,刀光剑影层层叠叠、铺天盖地,死死困住唐柔周身,攻势汹涌、杀机滔天。
唐柔呼吸愈发急促、体力濒临透支,手臂、肩头已然被兵刃余劲扫中,划出数道浅浅血痕,衣衫染血、微微破损,浑身酸胀乏力、经脉滞涩,已然尽显疲态。
她心底骤然一沉、暗叫不妙:再这般缠斗消耗下去,不用对手绝杀,自己便会力竭落败,届时不仅自身难保,连司空文启也会惨遭毒手、葬身此地。
必须立刻突围、绝不恋战!
唐柔咬紧牙关、敛气凝神,将体内残余内力尽数汇聚掌心,灌注软鞭之上。逐风鞭瞬间力道暴涨、鞭身紧绷,寒芒大胜、凌厉逼人。
“喝!”
她一声清喝、发力横扫,软鞭如灵蛇出洞、狂舞翻飞,刚猛力道裹挟凌厉劲风,瞬间逼退近身数名杀手,炸开一片短暂的安全空隙。
就是此刻!
唐柔不敢迟疑,反手紧紧拉住司空文启的手腕,低声急喝:“抓紧我!”
话音未落,她身形全力爆发、纵身疾冲,趁着敌方阵型松动、攻势暂缓的间隙,朝着竹林最幽深、最荒芜的方向狂奔突围。
身后杀手见状怒喝连连、紧追不舍,脚步急促、兵刃破空,层层杀机紧随其后、步步紧逼。
唐柔一边全力奔逃,一边不断解开当年竹林里的陷阱,干扰追兵步伐、延缓追击速度。
两人一路狂奔、不敢停歇,穿过层层竹海、踏过满地落叶、越过乱石沟壑,足足奔逃数里路程,身后的追兵脚步声、呵斥声才渐渐遥远、彻底消散,终于暂时摆脱了唐门的围追堵截、脱离险境。
夜色深沉、晚风凛冽,二人不敢停留、继续前行,拖着疲惫身躯、顶着沉沉夜色,一路辗转奔波、仓皇赶路,直至天边夜色稍稍松动、远离唐门地界数十里,才堪堪寻得一处落脚之地。
荒郊野外、山路之侧,一座残破古庙孤零零伫立在山野之间,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庙墙斑驳开裂、裂痕遍布,墙体残缺不全、多处坍塌,屋顶破漏大洞、透光透风,梁柱腐朽、蛛网密布,遍地残砖碎瓦、枯枝败叶,荒凉萧瑟、人迹罕至。
清冷月光从屋顶破洞洒落而下,在残破地面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夜风穿堂而过、呼啸穿梭,吹动破旧帷幔、残败香火,簌簌作响、凄清荒凉,更添几分落魄孤寂。
唐柔扶着伤势沉重、气力耗尽的司空文启,一步步踏入破庙之中,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几欲瘫倒。
她小心翼翼将司空文启安置在干净墙角坐下,让他背靠坚实墙壁、稍稍休憩,自己也浑身脱力、缓缓落座,肩头伤口隐隐作痛、四肢酸软无力,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稍稍喘息平复气息后,唐柔立刻转头看向司空文启的伤势,借着微弱月色细细打量,眉头骤然紧紧皱起、心底满是担忧。
司空文启肩头、腰侧的伤口撕裂严重、血肉模糊,鲜血依旧缓缓渗出、浸染衣衫,连日奔逃、反复拉扯,伤口早已发炎红肿、伤势加重,加之连日惊恐疲惫、心力交瘁,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泛白、气息微弱,状态极差、岌岌可危。
“唐姑娘……今夜若非你舍命相救、拼死掩护,我早已葬身唐门竹林、尸骨无存。”司空文启勉强稳住气息,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浓重疲惫,眼底满是感激与动容,“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司空文启万死不辞。”
唐柔轻轻抬手、微微摆手,打断他的道谢,语气温和却坚定:“江湖侠义,本就该守望相助、患难相扶,不必挂在心上。你伤势过重、切勿多言耗力,我先为你处理伤口、压制伤势。”
言罢,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青磁药瓶,瓶身温润、药香清幽,乃是唐门秘制的上好金疮药,止血疗伤、镇痛愈损,功效极佳,是她平日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良药。
她俯身凑近,动作轻柔细致、小心翼翼,缓缓撕开司空文启沾染血渍的破碎衣袖,将狰狞可怖的伤口全然显露。创口外翻、血色暗红,周围肌肤红肿发烫,可见连日奔波、伤势反复、损耗极重。
唐柔取出随身携带的干净绢布,蘸取少量清水,一点点轻柔擦拭伤口周边的血污污渍,动作轻缓、生怕力道过重、加重伤势、惹他疼痛。
清水触碰破损皮肉,难免刺痛难忍,司空文启身躯微微一颤、眉头紧紧皱起,齿关死死咬紧、强忍剧痛,自始至终未曾发出过半声**、过半句痛呼,隐忍坚毅、风骨凛然。
唐柔看在眼里、心底暗自敬佩,手上动作愈发轻柔细致,快速清理干净伤口后,旋即打开药瓶,将细腻金黄的金疮药均匀撒覆在伤口之上,稳稳覆盖创面、止血镇痛。
药粉触肤微凉、镇痛止血,伤口火辣辣的刺痛瞬间稍稍缓解。
司空文启稍稍松了口气,抬眸看向专心为自己疗伤的唐柔,月色微光洒落她清丽温婉的侧脸,眉眼柔和、神情专注,纵然满身疲惫、衣衫染尘,却依旧气质澄澈、心怀大义,让他心底暖意涌动、疲惫尽散。
“唐姑娘明明出身豪门世家、身负尊贵身份,却心怀苍生、坚守侠义,不惜叛离宗族、以身犯险,实属难得。”司空文启轻声感慨,语气满是敬佩,“如今江湖浮华、人心叵测,名门正派多有伪善之辈,似姑娘这般纯粹赤诚、坚守本心之人,寥寥无几。”
唐柔闻言动作微顿、缓缓抬头,望向破庙外沉沉夜色,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失望与怅然,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出埋藏心底多年的郁结与隐秘。
“你所见的唐门,威震西南、声名显赫、世代名门,风光无限、受人敬仰,可真正的唐门内里,早已腐朽不堪、野心滔天、罪孽深重。”
她语气平缓、却字字沉重,缓缓诉说着唐门的蜕变与沉沦。
“昔日我唐家先祖,创立唐门、立足西南,一生坚守侠义、镇守一方,以暗器毒术自保防身、护佑乡邻,从不滥杀无辜、从不祸乱江湖,故而能积累名望、传承百年、受人敬重。可自我爹爹唐九州执掌宗门以来,一切都变了。”
“爹爹执掌唐门初期,尚且恪守祖训、兢兢业业、安稳守成,将唐门打理得井井有条、日渐兴盛,彼时唐门依旧是当之无愧的西南名门、正道支柱。可数年之前,他偶然结识了一个名叫盖元景的江湖异人,一切便彻底偏离了正轨。”
提及盖元景三字,唐柔眸光微沉、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与厌恶。
“此人行踪诡秘、来历不明、城府极深、布局深远,游走于朝堂与江湖之间,深谙人心贪欲、擅长挑拨算计、搅动纷争。他不知从何处听闻上古绝世宝剑天残剑的传说,寻到我爹爹身前,刻意渲染天残剑的绝世威力、无上神通,谎称得此剑与剑谱者,可纵横江湖、无敌天下、称霸武林、万世独尊。”
“我爹爹本就野心勃勃、不甘固守西南一隅,常年身居高位、执掌大权,早已心生贪念、渴求极致权势与力量。听闻天残剑的绝世传说后,便彻底深陷执念、走火入魔、难以自拔。”
“自此之后,他彻底变了。为了寻得天残剑、夺得剑谱、称霸武林,他全然不顾江湖道义、不顾无辜苍生、不顾祖宗家训,不择手段、大肆屠戮、疯狂扩张。”
“福顺镖局的余四海总镖头,一生正直、与世无争,只因偶然撞见爹爹暗中搜寻剑谱的隐秘踪迹、知晓些许内情,便被爹爹连夜派人灭口、满门屠戮、镖局覆灭,手段狠辣、残忍至极。”
“近半年来,西南十余中立镖局、数个无害小门小派,皆是如此覆灭消亡、血染江湖,皆是爹爹为扫清障碍、搜寻剑谱、独占天残剑一手造成!”
唐柔语气愈发沉重、眼底满是悲凉与决绝,“如今的唐门,早已摒弃侠义、背弃正道,沦为野心的傀儡、杀戮的机器。这般阴私龌龊、血腥罪孽的宗门,早已不配立足武林、不配称名门正派!我身为唐门之人,深感耻辱、万分不齿!”
司空文启静静聆听、默然不语,眼底满是恍然与凝重。过往诸多江湖疑案、莫名惨案、诡异纷争,此刻尽数豁然开朗、有了答案。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与惋惜:
“唐姑娘心怀大义、明辨是非、坚守本心,实属江湖幸事。只是你今日公然叛离唐门、营救于我、窃取宗门机密,已然彻底与唐九州为敌、与整个唐门决裂。唐门势力盘根错节、遍布四方、高手众多、手段狠辣,从今往后,你便是无家可归、身背叛族骂名,前路凶险、步步荆棘,你当真无怨无悔?”
唐柔转头望向他,眼底怅然尽数褪去,只剩澄澈坚定、一往无前,语气铿锵有力、字字赤诚:
“我无悔,亦无怨。”
“我若贪恋家世、畏惧凶险、纵容罪孽、袖手旁观,任由唐门屠戮无辜、祸乱江湖、称霸武林,来日江湖沉沦、苍生受难、血流成河,我此生必将良心不安、抱憾终身、永世难安。”
“我舍弃的不过是腐朽宗门、虚妄名声、束缚枷锁,守护的却是江湖正道、万千苍生、世间太平。纵然前路荆棘密布、凶险万分、孤身一人,我亦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年少女子的声音清亮坚定、掷地有声,在破败寂静的古庙中久久回荡,渺小身躯之中,藏着远超常人的赤诚大义、坚韧风骨。
司空文启望着眼前身形单薄、却风骨凛然的少女,心底敬佩更甚、暖意翻涌。他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趋炎附势、伪善功利,从未见过这般身处浊世、坚守本心、不惧强权、舍己为人的赤诚之人。
他心底悄然生出万般柔软与认可,轻声郑重道:“既然姑娘决意如此,那往后风雨前路、江湖艰险,司空文启愿与姑娘并肩同行、祸福与共、不离不弃,一同查清真相、阻止阴谋、平定江湖乱象。”
唐柔闻言心头一暖、眉眼微亮,连日逃亡的疲惫、叛离宗族的孤寂、前路未知的惶恐,尽数被这份真诚笃定的承诺驱散大半。她轻轻颔首,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那我们将何去何从,从哪开始?”
“就从少林寺开始。”
“为何?”
“因为,李寻欢在那!只有他能解开这江湖的风波。”
此时清风拂来,二人起身往少林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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